第147章 不周:青鸟传书。(第4/6页)

“等我死了,你就带着我们的血衣当信物,去昆仑山上报信。”

已经变成了鸟儿的灵湫,带着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抬起半边翅膀指向自己,和后世的某个表情包十分相似:

我?

共工一开始还以为灵湫是在担心找不到路,或者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小事,便温声安慰道:

“别怕。当年两位主君都还在的时候,我曾经和她们交谈过,对昆仑的情况也略知一二。”

这倒不是假话,因为炎帝和黄帝的确曾这样满怀憧憬与思念,对她们的好友谈论过昆仑。

只不过后来,随着部落中的事物逐渐增加,能留给她们谈天说地的空余时间也变少了,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这些小事了。得亏共工对两位主君所说的事情都很上心,才能时隔多年后,依然将当年的闲谈娓娓道来:

“听说西王母是个很可靠的人。她曾经对气息奄奄、朝不保夕的两位主君伸出援手,赐下不死树的果子救活了主君;又将昆仑山治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的生灵——不管是神灵还是野兽,都能够按照自己擅长的事物去做事。如此一来,人人都能各得其位,于是凡是生活在昆仑山上的,便不知道什么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和颠沛流离。”

灵湫用力摇了摇头。她虽然不能说话,可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就已经通过她剧烈的肢体动作,展现在每一个细节中了:

我不是在害怕这些。只是以前部落还在的时候,我就从来没和姐姐们分开过。现在如果连最后的你都死了,我更是无法想象,我怎么独自苟活。

共工轻柔地摸过精卫的前额,对她低声道:

“灵湫,好孩子,听我说。我不是在单纯地凭着一腔热血去送死,而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在天枢山的阴影覆盖下,共工的眼眸看起来便格外深邃,就好像在她之前沉默的那段时间里,她就将世界的未来与自己的生死,全都衡量过了,这才毫不犹豫地决定要撞塌天枢山:

“天枢山拔地而起,在这里矗立了这么些年,如果它真的有它看起来这么高、这么结实的话,那么一定程度上,它其实也能阻碍地之浊气的扩散吧?”

“少昊在战场上,对他如何诱骗并肢解听訞的过程夸夸其谈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他的话里其实有个巨大的漏洞;我也是直至今日,才反应过来的。”

此言一出,还没等共工把话说完,不光是灵湫,整个精卫族群都开始愤怒地扑扇翅膀了。

哪怕她们已经被全都变成了没有神智的鸟儿,可少昊未死,听訞的血仇依然没能完全偿还,于是哪怕精卫鸟们不能言语、不能思考,可是在听见与当年血案息息相关的事情的时候,她们仅存的复仇的本能,也在驱使它们的行动:

你说,你说!只要能让我们报仇,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快将当年我们都没能注意到的事情说来听听!

在亿万白羽澎湃有力的振翅声中,共工继续道:

“在阪泉之战里,我们已经知道了,野兽的先锋部队都是母兽;自此之后,我们就一直以为,所有的野兽都是母兽;然而我刚刚杀死的这只猎物,却和少昊他们是一个性别。”

“也就是说,并不是因为这些族群里只有这一个性别,而是因为另一个性别因为太弱小了,都没有办法上战场,这才让‘她们’在前线作战,‘他们’在后方守家的。”

她深深凝视着灵湫的眼眸,试图从中看到一点恍然大悟的灵光,试探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灵湫果然也没有辜负共工的期望。因为她不光有着强大的力量,更有着聪慧的头脑,因为她是炎帝的女儿,是炎黄部落最名正言顺的少主,是感应天之清气而诞生的孩子。

灵湫等人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她们一直都在前线作战,就没能捕捉到过“始终龟缩在后方”的公兽;但眼下,共工阴差阳错间竟然杀死了一头公兽,于是那个被掩埋了数百年的秘密,在今朝终于得以水落石出。

狂喜的光芒从精卫之首青色的眼睛里传出:

我明白了。

听訞姐姐是死在阪泉之战前的。也就是说,少昊用母兽的哀叫声诱骗她回头死掉的时候,他本人其实也对野兽的习性一无所知;否则他当时,就该用“留在后方”的公兽的声音当诱饵才对。

可他都绕过天枢山了,他都摸到昆仑山上了。整个西方所有的生灵在昆仑山上都有族群,他分明能见到无数种野兽,却为何不会按照正常规律那样,模仿应该在家里带孩子的公兽的声音?

共工欣然道:“正是如此,可见当时的昆仑山上,是没有‘地之浊气’这一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