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旧曲:宛如故人踏浪归来。(第6/7页)
冰雪的箭矢狂暴射出,所接触的地方,所有的植物都会齐齐凋零冰封,变成一尊晶莹剔透的玲珑雕像;大片大片的寒冰从她们的脚下延展开来,向着少昊部落铺天盖地涌去,这便是阪泉之战的中心地带了,哪怕日后过去千百万年,这片战场上的寒意依然无法完全褪去。
无数男人要么奔走不及,要么被同伴暗害,被穷追不舍的野兽们追赶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将其一口两段。伴随着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血肉声,鲜红的血泼溅在紧追而来的炎黄战士们的脚下,便一瞬间凝结成血冰。
然而和阪泉平原上形势大好的战事不同,还在吹笛的仓颉,已经快要完全失却神灵的形体了。
她原本精光内蕴的四目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留下不竭的血泪;她握着听訞竹笛的手正在飞速干枯,苍老宛如古木的表皮、久旱的大地;她那曾经蓬乱的、饱含生命力的长发,眼下被夜风一吹,便化作蓬草,四下飞远了。
这是燃尽心血的征兆。
女娲、夸娥、嫘祖……曾有无数先人为此而死,眼下这令人心惊的迹象,也要出现在她的身上了。
可哪怕都到了这一步,仓颉也坚持着吹完了一整首曲子。随后,她摸索着周围的事物,端端正正地将笛子放在了面前的石头上,这才在绕梁三日余音不绝的乐声中,欣慰地闭上了双眼。
仓颉阖上双眼前,依稀见得故人迎风踏浪而来,麻衣藤杖的听訞言笑晏晏地对她伸出手,悄声道,你做得很好,现在,我来接你。
说来也奇怪,她和听訞之前明明没有很深的交情——毕竟一人是跟着炎帝创立部落的元老,另一人则是黄帝中途出去捡回来的,两人不仅有着不同的主君,甚至彼此之间还隔着一百多年的陌生时光——所以她们往日里的沟通交流的情况,和大部分人对邻居的态度一样,就是问个好、点个头,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帮一把,有难题的时候肯定能相信对方……但除此之外,像黄帝和嫘祖那样,与对方对视一眼,就能完全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亲密得宛如一母同胞的姐妹那样的感觉,是从来都没有的。
她们生前从未有过这般的一见如故,可在听訞死后,在战争的催逼、天道的感召下,仓颉竟还是继承了她生前并不甚亲近的听訞的神职,接过她的遗物,践行她的道路。
来自远方战场上的月光与白雪一同投射而来,盈盈的光照射在仓颉枯朽如古木的身躯上,一阵夜风吹过,她的身躯就化作灰尘,随风飘逝,融入天地,无处可循。
在仓颉彻底崩解消失之前,一滴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不偏不倚,落在了从听訞手中的竹笛孔洞里生长出来的一棵小草身上,在她青翠的头顶,留下了一点不灭的绛红。
就这样,原本不搭边的“教育”和“文字”,终于开始融为一体。
这两种东西本来可以并驾齐行,互不干扰的——毕竟就连野兽都知道要教导幼崽捕猎,而文字也只是被用来记载天文、气象、收成和盟约这样的事情而已——可自这一支旧曲过后,教育与文字便开始紧密相连。
从此,人类的“教育”开始进入了新的纪元。能够世世代代相传的,不仅有口头的经验,还有笔下的文字,人类的智慧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绵延不息”。
在瓢泼而下的暴雪与月光中,留守在部落内的共工陡然心头绞痛,若有所感,昂首向西方的方向,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哭嚎。
她悲痛得都嘶哑泣血了的声音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息,却无论如何也盖不过这笛声的袅袅回音:
“仓颉——!!!”
从此旧曲换新词,从来旧事无人知。
然而新来的人,也永远、永远都在践行故人的信义与道路。
【仓颉者,帝之重臣也。蓬发四目,心怀灵光,实有睿德,生而能书。于是穷天地之变,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落笔有金辉,从此造化不能藏其秘。】②
【后少昊背反,逞奸谋事,御兽而往,帅熊、罴、狼、豹、虎为前驱,炎帝重伤,死者不计其数。仓颉大悲,取听訞遗物以奏旧曲,教化万兽以止战,衰朽崩解,融归万物。后人常言“读书识字,教化之行”,实乃听訞、仓颉二人合功。】③
【非人类生物九年义务教育·新课标教材·历史必修二】
课后习题:
一、用白话文翻译仓颉的功绩。
二、简要分析仓颉继承听訞神职一事,对阪泉之战的影响。
三、简要分析仓颉与听訞二人的神职结合,对后世教育体系的影响。
四、假如你是仓颉,在现代重生后,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呢?以“我是仓颉,我想对你说……”为开头,写一篇作文,字数不得少于八百字。要求,感情真挚,语句通顺,思想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