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异士:风车雨马,星行电征。(第2/16页)

被急召而来、聚集在一起的医师们听他这么说,面面相觑半晌,终于有人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异议道:

“大人容禀,营地中的急症,虽然看起来像是瘟疫,可和书上描述的‘尸体腐烂而导致的瘟疫症状’有极大不同,更像是诸位体内有虫导致的。”

“药王他老人家曾在《千金方》中记录过,说‘人腹中有尸虫,此物与人俱生,而为人大害’,不能小瞧了三尸九虫之海。各位大人近些日子来,有没有吃什么从不净的水里取的鱼虾和螺蛳,或者没煮熟的猪肉和牛乳?”

这个问题一出,贺太傅恍惚了一瞬。

在离开京城前,他们在密室中密谋的画面在他面前一闪而过,昏暗的烛光下,有粘稠而柔软的黑色软体生物,在金盘中肆意扭曲舒展肢体:

有没有来着?好像是没有的?应该没有吧?头好痛,没有。

细长的白色线形虫从他的眼眶里微微探头,蠕动着从眼眶内部缓缓爬过,在剧烈的头痛折磨下,贺太傅下意识吸了吸差点不受控制滴出来的口水,含糊道:

“……没有。”

然而在雁门叛军被这场不知从何而起的疫病给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从西南边境传来的,同样是“疫情”的十万火急的情报,也同样送到了述律平桌前。

负责驯养信鸽的女官在接到信后,看见了上面的加急火印和鸡毛,就第一时间将其呈给了谢爱莲和贺贞。

二人拆封后粗粗一看,对视一眼,知道不管这个消息是好是坏,都不是她们两人能决断的,便将这份急报送到了还在教太女读书的述律平桌前:

“陛下,四川宣慰使秦慕玉急报,西南大疫,染病者众。”

述律平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厥过去:啥玩意儿?!

——世界上最不省心的事情,就是在没有电报和网络的古代,等身在京城的统治者接到西南的信息后,哪怕用的是最高规格的八百里加急,也都过去十天半个月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贺贞看述律平面色铁青,赶紧翻开急报的后面几页,给好朋友的女儿疯狂找补:

“众土司已在秦宣慰使号召下,封锁边境,病者不得出;又从当地征召苗医,就地取材,缓解疫情。”

“眼下西南大疫已得到缓解,然而当地穷山恶水,草药不足,人手稀缺,秦宣慰使送信来,便是询问京中能否运些赈灾粮食药草过去,若不能的话,送点医师过去也好。”

——世界上最省心的事情,就是统治者接到坏消息的报告后,发现虽然情报送来得晚,但是另一边人家已经自己解决完这些事情了,最多就是过来跟你要点支援,你不给的话也没问题,反正人家能自己解决。

述律平长出一口气,只觉劫后余生,喃喃道:“天耶,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当年的恩科中选了阿玉做状元。”

她呼出这一口气后,只觉劫后余生,心跳如雷鸣,而这番响动自然也传到了依偎在她怀中的黄袍少女耳中。

于是黄袍少女揪着述律平的前襟,一迭声喊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声音又甜又软,但是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阿娘——母亲——陛下——理理我嘛。”

述律平被缠得两只耳朵里全都是嗡嗡的鸣响,只得无奈道:“好嘛,什么事?”

因为述律平已经在城墙上亲口说过,不认东宫太子,只认皇太女,所以哪怕她还没正式下旨昭告天下皇太女的地位,这个只有没几岁的小孩子,也基本上已经稳稳坐在帝国继承者的位置上了。

换做普通人家,她现在没准还在折竹枝做骑马游戏的年纪;然而这位皇太女,已经对“我将来要管理这些人”的概念,有了初步认知,见母亲失态,立刻心生好奇,紧紧追问道:“阿玉是谁?”

述律平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回答道:“她是你谢姨的女儿,就像你是我的女儿一样。不过她的年纪比你大些,护着你是肯定没问题的。”

“等我百年之后不能再照顾你了,到时候,她就会和现在的阿莲一样,辅佐坐在我的位置上的你。”

小孩子对同性别的年长者,都有下意识的敬仰和信服之心;再加上谢爱莲自从卸下了东宫太子这个重担之后,感觉天也蓝了草也绿了花也红了,教起更省心的皇太女来,那叫一个尽心竭力又轻松快乐,属实是“我爱我的工作,我的工作也爱我”的爱岗敬业模范。

人一旦开始快乐工作,就会把周围的气氛都带得很宽松;再加上谢爱莲在教导小孩子的时候,一直都在参考自己当年学习时的经验,努力把各种小游戏掺进课程里,寓教于乐,除去废太子自己拧巴着走进了死胡同以至于油盐不进之外,正常人都吃这一套的,故述律元对她的印象只有加分没有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