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凶杀:田螺壳被碾碎了。

这些所谓的“田螺肉”在被端上来的时候,不仅在盘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如生前一般肆意扭曲、伸展着残肢,甚至还在肉眼可见地缓慢增殖。

然而这番可怖的景象落在众人眼中,无疑便是“此非凡间之物”的又一有力佐证。

贺太傅捻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可我听说谢郎君和夫人感情好得很,怎么就舍得做到这个地步呢?”

谢端被如此一提醒,也想起了今天他和妻子的最后一面相见。

其实谢端想要了结这家伙很久了,因为他似乎已经从自己的妻子身上,压榨完了自己需要的所有东西:

天书、功名、子嗣……除去人人皆求的“长生之术”外,这家伙身上,实在是再也榨不出半点多余的价值来了。

而且近些日子来,不管自己对她再怎么施暴折辱,动辄打骂,她都半点不肯松口,将长生成仙的知识传授给自己,看来这东西是真的拿不到手了。

人人都说,男人一生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

可眼下谢端虽然看似身居高位,可摄政太后根本就没把他当自己人,只把他当做一件用完就丢的日抛背锅货;“户部侍郎”的职位听着威风,可上面还有官大一级的尚书压着,论权力没权力,论油水没油水;在京城中,门第攀比之风日盛,他守着个从小地方出来的糟糠之妻,除去能给自己博到一点“念旧情”的好名声之外,半点用也没有,无法像别人一样,借着岳家的助力平步青云。

如此种种窘况,把谢端逼得那叫一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没多久,他就偷偷来到了贺太傅府上投帖问路,试图给自己找个新靠山,谋个好前程。

为了从贺太傅府上每天没有几百也有几十的拜帖中脱颖而出,谢端相当干脆利落地把结发妻子的身份供了出来,想要榨干她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而贺太傅本来就记得这位在考场上下笔如有神的年轻人,见他有这番奇遇,更是心喜。

如此一来,谢端只缺一份诚意十足的投名状,便可拜入贺太傅的派系。

而他的投名状,便是自己的妻子。

在谢端看来,这可真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既能解决掉无法在官场上对自己有所助益的累赘糟糠,又能得到权势滔天的贺太傅的信赖,如果顺利的话,事成之后,他还能迎娶贺太傅的外孙女——等等这个女人叫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算了算了,不过一介女流,想不起来也没啥大事——而且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等太子即位后,他就不是“程伟旧事”,而是“为成大义不惜小家”!①

于是谢端今早起床时,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饭菜香气,感受着身边还未完全凉透的温度,心中半点波澜也无,只冷冷地想,我都忍你到现在了,你也该识相一点上路了吧?你身为我的妻子,肩负让我成家立业的重担,可眼下我的“立业”之路受到了阻碍,你难道不该为我而死,用你的尸体为我铺开一条康庄大道么?

没多久,容色枯槁、却温柔顺从一如既往的女子,便从厨房出来了,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粉红色甜汤来到床前,柔声道:

“谢郎,你这些天一直告病,不曾去应卯,我担心得很,就做了些吃的给你……”

谢端还没等她说完话,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看向她,双眼里亮着鬼火一般蓬勃又森冷的光芒:

“洛洛,你跟了我也这么些年了,你的功劳我都会记在心里的。”

女子未解其意,只俯下身去,将甜汤喂入他口中,结果还没等她把这一碗汤都喂进去,便感到胸口一凉。

她怔怔地低下头去,发现一把雪亮的尖刀从自己的胸口洞穿而出。

满盈异香的鲜血瞬间泼洒得到处都是,正正淋了谢端一头一脸,他却半点不曾露出嫌恶的神色——或者说,自从来到京城,见识过这里的繁华和“一个好岳家能够在官场上带来怎样的助力”之后,他就真的半点好脸色没给自己的妻子了。

结果今日,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时,反而对她露出了一如初见时的温柔神情:“洛洛,我也不想这样的。但你看,贺太傅需要我交一份投名状上去,我思前想后,还有什么比你更合适呢?你可是仙人,随手漏点什么东西下来,都能让我蟾宫折桂、金榜题名,那么你的血肉,肯定只会更有效力吧?”

“你既奉玉帝之命下界助我一臂之力,又有‘夫为妻纲’的规矩,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你就是要为我而死的。我借你尸身一用,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他一边说,一边将刀拔出,望着汩汩涌出的鲜血,喃喃道:“冤有头债有主,要怪,你也该去怪贺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