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击掌:“百年内不起刀兵。”(第3/4页)

——田税为什么征不上来?

因为有等同于地方诸侯国的世家压着,瞒报人口,隐藏田地。按大魏律法,举人和免税,为了逃税漏税,一户举人名下能挂八百亩不交半个子儿的田。

——为什么没人指出这个现象?

因为官员队伍不清廉,人人都想中饱私囊,甚至不贪财的官员还会被同僚们暗中排挤,生怕清流会伤到自己;又因为没有相应法律保护“民告官”,百姓怕死,只能吃亏。

——为什么隔壁茜香就没有这个情况?

首先,人家就连权力金字塔上层都是当年从北魏逃过去的底层,自然更贴近群众,不至于太缺德;其次,茜香信仰的神灵决定了她们绝对干不出什么缺德事来,你在茜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丢了一百两金子都没人敢捡。

在想明白个中关节后,述律平冷汗涔涔地发现,六合灵妙真君此次下界,没有去她的大本营茜香,而是来了她所在的北魏的原因:

从明面上看,二者势均力敌;看百年之后,是北魏胜,这些都没错。

但如果现在就要打起来的话,人才更精更多,国库更丰厚,人人都信仰秦姝因此武德充沛恨不得冲上去一个打对面两个的茜香,必胜无疑!

——你跟我玩阴的,对不起,我不接招,我一力降十会现在就能把你给打趴在地上叫妈!

可她还是有最紧要的一个关键点没想明白。

述律平猛然抬头,定定看向秦姝,哑声开口道:

“既如此,秦君根本不必帮我。只要等上几年,茜香国攻过来之后,内政一团乱的北魏根本不是日新月异的茜香一合之敌。”

“不管谁掌权,只要得了整个中原,就都有利于天下;而且如果让茜香赢了,在她们的统治下,女人掌握权力后绝对可以过得更好,不至于出现千年后的那种困局……”

“可是,为什么秦君还要隐瞒身份,下界帮我呢?”

这次还没等秦姝回答,林妙玉便先一步笑道:

“我知道。”

她深深望向秦姝,深知仙凡有别,此次过后,怕是直到自己老死,都再也见不到她了,便恨不得把这一幕刻在眼底、画在心里,如此一来,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人生里,只要回想起这一晚,她与投契的旧友久别重逢,便又有了源源不断的勇气,迎向未知的未来:

“因为秦君有圣贤气象。”

“同样是受苦受难,寻常人会想,我再也不要遭这种罪;好人会想,我要吸取经验教训,让我的亲友不必受苦;圣人会想,我受过这样的苦,便教它自我而绝,从此之后,要天下永不再有。

她凝视着秦姝沉静的神色,温和开口:

“我深知秦君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均是为天下,为苍生。若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秦君只管开口便是,切莫犹豫。”

秦姝颔首,向面前的两人伸出手去,温和道:

“为天下苍生计,为后世女子计,请二位帝王与我击掌盟约,定太平之誓,百年内不起刀兵。”

林妙玉、述律平依次伸出手去与秦姝击掌,三人的手掌相触之时,形成了相当微妙又震撼的景象:

这一边是正在衰老下去的人类皮囊,另一边是永葆青春长生不死的神仙;两位人间天子穿的是珠玉冕旒、衮衣绣裳,秦姝却只着素袍玄衣,清素得很,唯一的首饰便是发间的五岳金簪。

——然而在这最浅显、最直观的相貌之外,又有大恐怖、大忧愁、大欢喜。

人类和神灵的双手相击之下,中原大地百年间的大局便就此定格。

有人身在千年之前,得以借一场幻梦窥视未来、改变现在;有人不负初心,身在庙堂,聆听万民;有人身在赌局又超越赌局,来自人间又成就人间。

梁红玉作为唯一一位见证了这次立约的局外人,只觉心中甚慰,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便转向秦姝道:

“……总感觉两位陛下立约的时候,其实根本就用不上我。所以秦君把我带来是做什么的呢?总不至于是想我了吧。”

梁红玉说这番话的时候,原本就没想着能得到秦姝的回答,因为这些年来,她每天都恨不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切实体验到了和她的地位相匹配的堪称可怕的政务量:

搞不懂前朝那些男官员是怎么做到每天下班后还有闲心去嫖娼的啊!要么是他们玩忽职守尸位素餐,要么就是他们人人都有三头六臂,选一个吧!答案必须在两者之间!

据此来看,能够在天界占有一席之地的秦君,每日要处理的事务绝对只多不少,昔年旧事,只要能在她心底留有一丝痕迹,就足够了,不敢再有什么奢求。

然而她这番话说出后,便听秦姝笑叹了一声,随即一只手揽过她的肩,两人的额头短暂地、轻柔地相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