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击掌:“百年内不起刀兵。”(第2/4页)
如果此时,有不了解秦姝身份的人在这里旁观,准会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惊得眼珠子都恨不得从眼眶里掉出来砸在脚面上:
北魏的述律平摄政多年,在连续送走了三位幼皇之后,可谓是“摄军国事”,如果她现在不顾后世名声直接动手,完全可以像杀死当年的草原七部、一统塞外各族一样,给北魏朝堂来个大洗牌。②
至于茜香国的林妙玉和梁红玉,可说的那就更多了。
先不说这两人多年来都君臣相得,始终是南北两边都赞叹不已的君圣臣贤典范;前者除去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农桑兴国之外,还有个相当聪明懂事、身体康健、文武俱佳的皇太女,这一点直接胜过死了三个儿子的北魏摄政太后十八条街;后者的军事造诣更是极高,从当年战火都烧遍了整个中原,一统草原各部落的塞外铁骑却愣是没能踏入江南水乡半步之旧事,便可见一斑。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荒无人烟的长江中心未名岛上,这三位可谓是集齐了天下至高权力、一言能定千万人生死的帝王将军,无不衣锦绣、佩紫金,却齐齐向一位只着寻常服色的玄衣女子弯下腰去,齐齐恭敬开口道:
“但请秦君指教。”
秦姝先对述律平开口道:“我已经带陛下见过千年后的世界了,陛下感觉如何?”
述律平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我觉得很难过。”
这个回答虽说在秦姝的预料之中,但实打实地把林妙玉和梁红玉给吓到了:
在她们的传统印象和固有认知里,这位北魏摄政太后,真是个蔫儿坏蔫儿坏的人。
她还在草原上的时候,就设计诛杀其余草原各部,一统塞外,直攻中原;后来大臣们借主幼国弱之机,打着儒家礼法的大旗试图迫使她交权,她断腕殉太祖又诛杀全体保皇派,权力名声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再后来,她看茜香国国力强盛上下一心,据长江天险不易强攻,且再起战事必苦百姓,就开始软刀子杀人,搞由内而外腐化的那一套了。
结果就是这么个狠人,在今晚竟然说出了“很难过”这样的话?是天要下红雨了,还是太阳要从东边出来了?!
还是说,千年后的世道,其实远不如她们想象的那样好?
秦姝见述律平神色郁郁,心知那一场幻梦的效用已经起到了,便不再多问,继而转向林妙玉,问道:
“陛下年少之时,曾受前朝官制所累,一身才华不得施展,被迫在杭州受困多年。现在陛下已登临绝顶,掌天下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心可还在么?”
林妙玉整肃衣冠,再揖到地,朗声道:
“不敢有一刻或忘。”
“秦君请看,茜香国科举制度,已迥异于历朝历代。除去按照传统遴选精通四书五经的学生外,多年来,我国增设武举、明算、医学、冶炼、织造等科,大力选拔新式人才,以人才立国。凡于国有益者,便是不识字无法参加科举,也可前来献策得利。”
说到这里,林妙玉似笑非笑乜了述律平一眼,方继续道:
“此外,介于茜香立国之时自梳女商颇多,且北魏摄政太后多年来始终低价倾销昂贵货物,试图扰乱我国经济人心,综上所述,我国数年前已废除‘重农抑商’政策,转而‘农商并举,农业优先,政策扶植’,同时开海禁,与外界贸易更丰产的粮食瓜果,间或以本国丝绸瓷器茶叶等物换取大量金银。”
“其实秦君就算不来,我们也不会有事,因为归根到底,为北魏买单的不是我们,而是海外来客,我们甚至还能从中获益。仅去年一年,我国只田税、商业两大领域,便收得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北魏想腐化我们的人心,没准可以;但是想要掏空我们的家底,怕是还不太够格。”
听到这个数字的那一瞬,述律平的背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被夜风一吹,当场就能凉到她心里去。
更要命的是,她看着林妙玉似笑非笑的面容,愣是没从中看出半点撒谎的影子来,也就是说,这个骇人的数字完全是真的。
这就很要命了,因为北魏这些年的税收真不怎么好看。哪怕在田丁之外,把车船、牲畜、强征商人的各项零零碎碎的税收全都加起来,这些年来,最高也只有九百万两白银。
这就是接手一个已经成型的王朝的好处与坏处:
你接手的,是广大的领土、成型的体系、庄严的礼法与渴望和平的百姓,只要不苛政暴政,会安抚民心,你的统治便天然稳固;但坏处就是,如果你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隐藏在和平表象下的种种问题,只要你的王座一稳,涌动在暗处的污流与淤泥,就要无声无息漫上来,取代你座下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