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相遇:“我去也!”(第5/14页)

饶是在宫中,最上头有述律平这位都能把自己的衣服给洗出毛边的陛下镇着,也没什么人敢过得太奢侈,就更别提寻欢作乐了。

然而在这两列灯火离她们还有十余丈距离的时候,就能嗅到扑面而来的暖融融的香气,如兰似麝,馥郁芬芳。不仅如此,如果嗅闻的时间久一些,哪怕眼下还是隆冬时节,也能让人由内而外地生出抗衡寒气的暖意来。

假使有对衣食住行等用度颇为讲究的世家子在这里,饶是日食万钱、穷奢极侈的他们,也要为这大手笔倒抽一口冷气:

这分明是昔年中原尚有天朝上国威仪之时,丹丹国曾进献来的奇香之一,辟寒香。

据说哪怕是在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也能“焚暖香一炷,满室如春”;自辟寒香传入中原以来,皇家更是对其极尽推崇,皇后公主出行,必备七宝辇,车辇四面缀有五色玉香囊,香囊中放上以辟寒香为首的种种奇香,风过珠帘,芬馥满路。

然而因种种缘故,百年前起,丹丹国便不再进贡辟寒香了。曾经在天眷出游时必备的礼仪用具之一,就这样悄无生息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眼下只有家底丰厚、消息灵通之人,才能斥巨资从海外兜兜转转购来零星几块辟寒香,留待冬日,在斗奇炫富时作压箱底的致胜法宝。

——然而这一刻,从这两列宫灯中传出来,正是失传已久的辟寒香的香气;而且看这香气的浓郁程度,八成是在把价值万金的香料当成蜡烛在烧!

不仅如此,这些侍女们手中提着的琉璃灯笼,真真半点杂色也没有,祥云与龙凤延伸至灯身外的线条细若发丝,薄如蝉翼的灯身将闪烁的光芒折射得愈发绮丽。考虑到当下琉璃的报废率和含杂质率,想要凑出这么两列长长的宫灯队伍,怕是要全大魏境内的官窑都马不停蹄生产上一年,才能勉强凑够。

这还没完。

被几十位提灯侍女围在中间的,是一座移动的锦轿。这顶轿子的大小和寻常人家的屋宅比起来都不遑多让,顶部屹立着一条黄金打造的小龙,小龙甚至可以跟随轿子的行进做出各种动作并整点报时,轿顶外四角缀有五色玉锦囊,轿身用满苏绣的锦缎制成,以金银丝线绣着五爪金龙的图案,环绕龙身四周的祥云紫气全都是用米粒大小的夜明珠拼成,将原本就明亮得很的宫灯光芒,愈发折射得明明赫赫、光辉灿烂。

和这些极尽精巧奢侈的用具相比,这些个头都一样高的侍女们身上穿的蜀锦、脚下镂空绣鞋里装的檀香粉、腕间佩戴的与宫灯交相辉映的夜明珠这些正常情况下绝对会被抨击为“妖丽豪奢”的东西,都瞬间变得朴素起来了。

这支队伍走到哪里,哪里便明光满地,暖意融融。

白再香久居宫中,虽不常与同僚来往,可该有的常识和求生欲还是有的,一看这架势,便知来者何人。

她急急拉着秦姝绕到了一旁更偏僻的小道上,借着花枝与树木的掩映,堪堪避过了那条只远远一看,都能感受到迎面扑来的泼天富贵气息的队伍,劫后余生地长出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要撞上了。”

秦姝凝视着逐渐远去的那支队伍,深潭般的眼睛里半点波澜也无,此等穷贵极富的排场愣是没能在她这里得到半点艳羡惊叹的反应,只平静问道:

“大魏入关不过十五年,便已有人奢侈到这个地步了?真是了不得。”

白再香险些没跳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急得都破了音:“你疯了!怎敢随意议论当朝太子!!”

她连连摆手,将身旁的侍女和太监们都支开,让她们退后数丈,这才心有余悸地对着自己胸口一顿猛拍,试图给自己顺口气:

“秦君,我看和你投缘,才和你说这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你可千万记住了,也别跟任何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白再香飞速指了指那支队伍离开的方向,再次警觉地看了眼周围,在确定没有任何人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飞速道:

“以后你要是想在宫里安安分分混日子,最不能得罪的人可不是陛下,而是太子!”

因为还要带着秦姝去太和殿拜见述律平,为了尽快让这位刚入宫的侍读博士弄明白宫中局势,白再香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跟连珠炮似的一打一长串:

“太子以前养过一条牡丹犬,和那条小狗同进同出、同睡同住,活像个正常人似的,别提多要好。结果有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些闲话,闹起脾气来,就把自己玩的绣球丢下水了。”

“那条小狗跟他好得很,见主人的绣球掉进水里了,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跳进水里,要给他把绣球捡起来。那时都是初冬了,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牡丹犬身量小,只能在薄冰中间撞来撞去,从冰块里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才能够得着那个被太子扔下去的绣球。结果等这小狗儿好不容易把球叼在嘴里,准备带回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