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相遇:“我去也!”(第3/14页)

好巧不巧,前来接人的正是白再香。

身着浅绿色官服的女子对马车中面目模糊之人深施一礼,语气谦顺恭敬:

“请女郎下车。”

马车的帘子略微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来,这双手被玄色的衣袖覆盖着的时候,便愈发有经霜更艳、过雪尤清的姝色,然而只要是长着眼睛的人,就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看轻这人,毕竟这双手的虎口和指节处,都有着经年累月持刀握剑才会留下的薄茧:

“有劳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白再香连连摆手,笑道,“女郎的鼎鼎大名,饶是在深宫中的我都有所听闻。听说谢君将女郎引荐给陛下的时候,可附赠了一箩筐的好话呢,如此良才,自有陛下珍重,我不过是个来接人的,哪里当得起女郎一声谢?”

说话间,白再香一边对马车上的这位神秘来客伸出手,好接她下车,一边飞速头脑风暴: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那几个负责伺候陛下笔墨的侍女们说,谢君在引荐自己这位西席的时候,可没说她是负责教授武艺的武官,只说她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可靠人?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于是白再香顺口多问了一句:“请问女郎怎么称呼?”如果这位西席果然出身武将世家的话,我之前应该听说过她的姓氏才对。

就在这位谢家的西席从马车中露面的一瞬间,白再香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姓秦,单名一个‘姝’。”

白再香拼命回忆了好久,也没能从本朝和前朝找到姓秦的武将世家,只恨自己见的世面太少,这才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出秦姝的出身和师承。

但问题是,她对秦姝一无所知,压根就不知道接下来的社交要从哪里打开话题——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样称呼这位秦氏女郎!

只看她的发式的话,这位女郎应该是未婚,可以视亲密程度称呼一声姊妹或者秦君;可如果她是谢爱莲从茜香国那边招揽的人才呢?毕竟不久前,谢爱莲还给她的女儿举办了自梳礼,把“我全家都一心为国”的道德高地占据住了,但这个仪式,分明是从茜香国兴起来的。

如果秦姝是茜香国的人,那自己就得走官方礼仪和她互相以“君”的称呼相待;如果她不是茜香国的人,只是模仿了那边的礼仪,那她是出身世家的中原女郎,还是和塞外来的那些大魏开国功臣沾亲带故?毕竟不同的人不仅有不同的称呼方式,谈天说地的时候也有不同的忌讳。

这一刻,白再香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另一种意义上的“有口难言”:

从称呼到话题,她对这位秦君都一无所知,不愧是让整个皇宫的情报系统运作了三天都没能找到半点蛛丝马迹的奇才,身份藏得这么好,简直没有半点能开口聊天的地方!

可问题是,越是有身份的人,就越讲究“我不用自我介绍你也该知道我”的矜贵体面;更罔论她还是谢爱莲引荐来的人,也算是出身名门,就更有理由去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了。

要是这位秦君真的讲究起来,这些天来愣是没能打听出她的信息的礼部户部,和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结果自己还是没能认出来她是何方神圣的自己,统统都得被安一个“对陛下看重的人才失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敬陛下”的帽子戴!

秦姝轻轻晃了晃白再香的手,打断了她愈发悲观的各种设想,温声道:

“春秋有言,礼奢宁俭。白君同样以姓氏称呼我即可,不必讲究那些虚名。”②

白再香立刻松了口气,感激道:“这要是换成别人,指不定要怎样借题发挥为难我们呢,感念秦君体恤。”

“这有什么?”秦姝摇摇头,叹道,“‘礼烦则不庄,业烦则无功。’若是能把讲究这些东西的心思用到正事上,指不定能做成多少利国利民的好事呢。”③

秦姝一句话把天界和人间两方的弊病尽数点出,白再香虽然只是凡人,尚且不知晓她这番话的波及范围有多广,但至少在她的认知范围内,这句话可谓针砭时弊、一语中的。

白再香立时合掌赞叹,只恨和秦姝晚认识了十年:“秦君所言甚是。如此竞短争长,舍本逐末,实在没有必要哪!”

她越跟秦姝交谈,就越觉得这位女郎气质不俗,谈吐超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于是白再香百般好奇之下,实在没能克制住,偷偷抬起眼来看了秦姝一眼,想看看她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真不能怪白再香好奇,毕竟她在宫中浮沉十余载,最起码的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一只手,除去“因练武而生的茧子多了点”这个小问题之外,就美得让全京城的世家贵女们都自惭形秽;那么她本人,又该是何等好容貌、好神韵?所谓“冰肌玉骨”的姑射仙子,应该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