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相遇:“我去也!”(第2/14页)

还是那句话,权力是最好的主心骨,是最有效的灵丹妙药。

没见着这副灵丹妙药一吃下去,就连觉得“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强、本家的人更是天生就优于旁支”的谢家,都开始反省并检讨自己的眼瞎,开始讨好起谢爱莲来了么?

就好比数日前殿试完毕的时候,刚得知谢爱莲点了状元的官员,立刻就十分有眼色地把在丰乐楼里预订的酒席上唱曲的歌女们全都换成了和今日谢家宴席上同样的伶人——虽然这手布置没什么用就是了,因为谢爱莲和秦慕玉根本就没去赴宴。

但无论如何,不管是巴结谢爱莲未遂的官员,还是今日想和她重温同源之情的谢家,他们的这两手布置都能反映出同一个问题:

谁手握大权,谁就可以掌握别人的生死与尊严。

总之,这厢的乐声一停,还没等这位风采出众的乐师将满含期待的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谢爱莲,便有位胳膊上挽着酒红色披帛,身穿百蝶穿花洒金袄和遍地织金裙的妇人笑道:

“这曲儿唱的可不对。阿莲妹妹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又中了头名,正要去太子身边当个清贵的官儿呢,你盼着人家‘平胡虏’干什么?”

此言一出,立刻也有人笑着附和道:

“正是正是。而且阿莲妹妹的千金不是也要去四川了么?虽说她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可一码归一码,唱这曲儿的人真真该打,怎么不能捡个好听又吉利的唱?你能不能盼人家点好啊,小郎君?”

在妇人们接二连三的调笑声中,这位俊秀文雅的乐师微微红了脸,却半点不接话,只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谢爱莲,低声讨饶道:

“女郎明鉴,我并无此意……若是女郎宽宏,我便另唱一支新曲赔罪,只请女郎宽心。”

说话间,乐师匆匆起身,揽衣下拜,当他从坐席下方,端正跪坐在猩红的波斯地毯上,微微抬起眼睛看向谢爱莲的时候,那种真挚又满含情意的神态配上他刚刚唱的曲、穿的衣,便有种格外欲说还休的美,甚至会让被注视着的人有种错觉,“他必定已对我芳心暗许”:

“女郎是何等人物,春秋鼎盛,蟾宫折桂,今日被御笔钦点为太子太傅,来日或可封侯拜相尚未可知,千万不要为我这种卑贱之身动气,不值当的。”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妥当,饶是刚刚还在戏谑地开他玩笑的妇人们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便纷纷笑起来:

“好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倒叫我们不忍心再苛责了。”

“你也太会说吉祥话了。不过说得好,就该这样,我们阿莲将来必然是能‘贵极人臣,富兼山海’的响当当的出色人物!”

在满室的欢声笑语中,唯有谢爱莲的神色依然平静如常。

她自高处俯视着面前盈盈拜下,只要自己没说起身,他就半点不敢有别的动作的年轻男子,一时间,某种十分熟悉的既视感袭上了她的心头:

好眼熟啊。

我昔日尚在闺中时,在高高在上的主家大人们面前下拜时,也是这样的姿态吧?

我在於潜诞下阿玉后,在面对着想要拿她迥异于常人的出身去博个好前途的那人,苦求无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态吧?

虽然陛下眼下待我赤诚,可如若我当初拜见她时,没能展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利用价值,那她就会按照原计划,半点不顾我的死活让我去清理国库,那时的我在她面前,也是这样的姿态吧?

一旦将所有的共同性连接在一起后,面前的这位英俊乐师在谢爱莲眼中,立时失却了所有的性吸引力,连带着他那原本脉脉含情的眼神、出尘脱俗的姿态,都一并变得令人有种“因为回想起了自己人生中无能为力的时刻而倍感窘迫感慨”的感觉了。

于是到最后,这位试图在谢爱莲身上使劲走“以色侍人”路子的乐师,也没能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只见面前头戴赤金点翠凤凰爵,身着云蟒翟纹大衫霞帔,腰系山水纹织金马面的女子沉吟片刻后,淡淡道:

“罢了,旁的不必再说,你且另捡一只好的唱来就是。”

正在谢家正厅内的宴席进展到高潮时,摄政太后派出的、专门用来迎接所谓的“谢君西席”的车辇,也抵达了皇宫侧门。

为了表达对她的重视,述律平还指派了一位负责过状元游街相关事宜的女官前来迎接她,毕竟连这种大场面都见识过了,接个人肯定更是不在话下。而且派这种能担负重任的女官前来,一来能减少这位西席因来到完全陌生的皇宫而生的陌生无助感,二来也能展现摄政太后对人才的重视——不管这个人才到底有没有用,至少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先把表面功夫给做到家绝对没问题,就好像述律平在一开始考校谢爱莲的时候也十分客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