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3/19页)
述律平闻言,下意识便开口询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指望能得到回答。
就好像正常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下意识骂一声一样,大家骂的不是具体的人;而述律平的这个问题,归根到底,也只是“疑惑”罢了,并非真正想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更何况也问不出来呀?
眼下他们正处于重重深宫之中,别说是看到数丈、数里之外的东西了,在绿瓦红墙和花草树木的遮盖掩映下,能透过窗户看清隔壁的室内摆设,都算得上是好眼力。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秦慕玉还真的回答了她:
“禀告陛下,那是护城河春水化冻的声音。”
述律平惊讶地一挑眉,却并没有开口接话,因为如果真的是春水化冻这样的大事,钦天监定然会派人前来禀报的,因为这实在算是个不错的兆头,除去意味着冬去春来这一点之外,还意味着可以开始春耕了。
农乃天下之本,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负责观察水则的钦天监,又怎么会忽略呢?肯定第一时间就来禀告了。③
当即便有人藏在层层人墙后,对秦慕玉的回答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新科状元未免也太会说话了些,为了博取陛下欢心,连这种大话都敢说。”
“此处虽说离护城河不远,可少说也有半里之遥,难不成女郎的眼力有那么好,都能胜得过草原上的狡狐、苍空中的雄鹰么?”
当然,有人看秦慕玉不顺眼,也有人始终坚定贯彻“算了算了”的方针在拉架:
“算了算了,不过一个彩头而已,你真计较起来就没意思了啊。”
“这大好的日子,人家说句吉利话怎么了?搞得好像你溜须拍马的功夫比谁差似的。前几天还上了一通花团锦簇的请安折子,把陛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实乃‘古往今来第一圣人’的人是谁,敢情不是你?”
正在文武百官自以为压低声音,在后面小声互相攻讦的时候,忽然听见述律平开口,平静道: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众爱卿却能为此争执成这个样子,可见还是有人对我心存怨恨,不愿见我治下出现吉兆哪。”
此言一出,当场所有人便噤若寒蝉,半点多余的动静也不敢出,生怕让这位陛下突然又来个“你们这么不支持我,果然还是思念先帝,要不继续送你们这第二批忠心臣子下去陪他”的奇思妙想来。
——当掌握实权的最高统治者开始拉偏架的时候,如果你不想死,那你最好保持安静。
不过这帮人保持了沉默,并不代表有人手头上的动作也一样沉默。
因为述律平摄政多年,在朝中握有实权,从文武百官对她的称呼是“陛下”而不是“娘娘”中就可见一斑,连带着本应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起居令史,都开始记录她的一举一动了。
起居令史见此情形,立刻展开手中绢帛,开始笔走龙蛇起来:
“初,上亲至,考众生。秦出,取牗外冰以献,上喜,欲擢魁。忽闻异响,再问,秦对曰,乃冰释雪消之兆。众竞喧哗,无复朝仪,上言,岂众卿怨望,觖见祯,方止。”
然而就在他的笔下一顿,心想要不要把秦慕玉的“对”,改成“谄”的时候,忽然从门外飞速奔来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女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述律平的面前,倒头便拜,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都藏着掩不住的笑:
“禀陛下,护城河化冻了,不日即可行春耕礼!”
这位钦天监的女官一来,刚刚还在小声争执“秦慕玉是真的看见护城河化冻了还是在谄媚逢迎”的文武百官,一直在咬笔头纠结“是说秦慕玉‘回答’还是说她‘谄媚’”的起居令史,甚至就连有心拉偏架的述律平本人,都被这番突发变故给惊到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偌大的武举场中,一时间半点刀枪相击的铿锵声响都听不见,只能听到这位一路跑来的女官还未来得及喘匀的急促呼吸声,还有述律平将手中的冰花掷在桌上的清脆响声,便有点“静中更静”的意味了。
最后还是述律平最先回过神来,含笑微微一颔首,示意左右将这位女官搀扶起来,又转过身去,亲自将秦慕玉从地上扶了起来,亲亲热热地挽起了这位年轻女郎的手,好一番“君臣和睦”的美景:
“让我想想你叫什么来着……秦慕玉?好名字,果然如昆山之玉,有经世之才!如此贤能,若是不能重用,便是我的过失了。”
乍然得此称赞后,秦慕玉的面上半点骄狂的神色也没有,只谦逊一低头,温声道:“承蒙陛下抬爱,微臣不胜惶恐。”
述律平挽着她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状若不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