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暮色:有病就要看医生。(第5/6页)
述律平见此大喜过望,立刻将谢爱莲带到身边赐座,叫侍女们送上晚食来,明摆着是要赐下“同桌用膳”的天大的恩典了,同时抚掌而笑道:
“果然好本领,不愧是谢家的姑娘!”
说话间,端着玉盘珍馐的侍女们低垂着头,恭恭敬敬鱼贯而入,将这些普通人别说吃了、只是看一眼都能荣幸一辈子的食物给摆了上来。
可等她们揭开盖子后,谢爱莲才惊讶地发现,摄政太后的御膳竟然简朴到这个地步:
放眼望去,整张桌子上虽然按照历代规制,放了足足有十几盘菜肴;可细细算下来的话,这十几盘菜肴里的荤菜也不过只有两三道,而且还全都是风干果子狸、胭脂鹅脯之类的家常腌制品;至于在豪门大族里流行的那些熊掌驼峰、猩唇象鼻等价值千金的奇珍,是半点影子都没有。
如果说仅仅这样也就罢了,可能是摄政太后上了年纪,消化不了太多的肉食,这才裁减了部分荤食用度,等下会在主食和蔬菜上加以补足也不是不可能——用吊过三遍的高汤做的清水白菜,用洞庭湖里的银鱼做成的鱼面,这些看似简单却十分精心、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奢侈”的菜肴,不都是这么来的么?
最让人惊叹的点就在这里,谢爱莲立刻发挥了自己对数字过目不忘的才能,飞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核对的那笔烂账,立刻就把自己算账的时候产生的两大疑惑给解决了一个:
第一,为什么宫中御膳房的花费竟如此之少,少到就好像做了假账一样——可以了,在看到今晚这顿过分简朴的御膳后,我十有八九可以确定,不管这份账目在别的地方有没有作假,至少在这里是没有的。毕竟如果这是作秀的话,以摄政太后这样的身份,肯定平日里已经享用惯了山珍海味,没办法对着这些简简单单的菜肴露出习以为常的淡定神色的。
至于第二点,那还得以后再说。
摄政太后述律平见谢爱莲神色如常,不由奇道:“谢君可真是好气量,好修养。”
“我先是设置这种前所未有的高压考试来刁难你,没想到你半点也没有被这阵仗吓到;随后在面对那些乱得让人根本就理不出头绪来的账本的时候,你也能应对自如,从容核算;眼下在见到这么一顿半点也没有‘皇家气象’的御膳的时候,你也没像那些人一样,要么拍马屁说些‘陛下勤政为民,如此简朴,实乃天下万民之幸’,要么就好像在他们的身上剜肉了一样,痛心疾首地说‘如此作派,有失皇家体面’的话语……”
她说着说着,便对谢爱莲更是感兴趣了,甚至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交叉双手抵在唇边,只露出一双带有细纹的眼来,满含笑意地看向谢爱莲。
这一挡住了下半张脸,就把述律平周身的那种过份锋锐的气息给掩盖下去了,就好像她真的是个表里如一、慈眉善目的妇人似的:
“谢君,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你这都进宫半日了,对眼前所见,就真的半分好奇也没有么?”
谢爱莲闻言,立刻起身下拜,恳切道:“回禀陛下,本来是有的,但在看见陛下交出账本来测试我之后,便半点也没有了。”
“我从账本中能看出,陛下不仅一日三餐、日常用度都十分节俭,甚至还经常在御书房通宵达旦批阅奏折……虽说陛下生性节俭,不好奢侈用度,哪怕每日都只睡一两个时辰接近通宵了,也不肯多叫一道夜宵,但我能根据御书房每晚的灯油和蜡烛的实际消耗量计算出来,‘宵衣旰食’这个词,用在陛下身上十分合适。”
谢爱莲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因此没有看见,在她说出“能通过灯油和蜡烛的实际消耗量计算出来加班时长”的这番话后,述律平看她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更加认真了,甚至俯身下去,亲手将谢爱莲从地上扶了起来,示意她在自己面前入座,甚至都改变了对谢爱莲的称呼,从生疏的“谢君”变成了亲密的“阿莲”:
“果然不愧是阿莲,真个好本事。”
这个称呼让秦姝来叫的话,虽说谢爱莲本人肯定不在意——这可是天上的神仙,别看她看起来年轻,实际上肯定都不知道几百几千岁了——但在外人看来,总归有那么点“没大没小”、“不分上下尊卑”的感觉。
但如果让摄政太后述律平来如此称呼谢爱莲的话,在凡人的眼中,这就是无懈可击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抬举,是长辈对晚辈的亲近和爱护了:
“我对阿莲虽然有爱才之意,但若直接钦点你入朝为官,日后定多有不便之处。女子在长江以北,本就生活艰难;若再身居高位,一言一行肯定会被成十倍、成百倍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