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皑皑雾雪天,连香味儿都飘不出方寸之地,泯灭在寒风中。

天亮后,赵小五开始安排大狗子他们去林子里寻柴火。

火堆需要源源不断的干柴保持温度,睡着的人才不会受寒生病;灶台那边正在准备口粮也缺不得,半月的干粮,灶里的火不能熄;更要备些路上使,如今天冷了,停下来就得立马架上火堆,大汗淋漓再吹个冷风保准生病,万万缺不得。

眼下便是不知事的三岁小娃,路上捡到枯枝落叶都会习惯性往背篓箩筐里塞,没有粮食吃会饿死人,没有柴火取暖同样也会冻死人。也正是这些随处可见,却又在需要的时候难以凑齐的山野之物,让队伍里的妇孺老人躲过了一场又一场的寒席之苦。

“不要走远了,就在附近这片找。”赵小五叮嘱他们,“拿镰刀挖积雪,不要用手刨,别被冻伤了。”

说完有点不放心:“都会找吧?把雪挖开,再把下面的松针落叶薅开,就有没湿透的树枝,挑好的捡,耐得住烧的那种,咱板车就那些个,得紧着好的装。”

“这咋能不会,看阿爹阿爷捡过呢!”大狗子领着一群孩子朗声应着,“我们又不傻,湿的谁要啊,都燃不起来,白瞎工夫不是。”

“就是,我爹都不用手刨雪,我才不刨呢,我都长冻疮了!我要用木棍撬!”

“我们多捡点,把板车装满,这样爹娘爷奶睡醒就不用忙活了。”驴蛋吸溜着鼻涕,一手镰刀一手筐,他觉得木棍容易断,还是用镰刀方便,带着牛蛋粪蛋鸭蛋,四个蛋寻了个方向,大的带着小的一串串开始往林子里钻。

“阿奶睡醒了会不会夸我们勤快哇?”粪蛋拖着筐的另一面。

“那肯定的呀,咱家孩子最勤劳了,阿奶日日夸不够呢!”驴蛋肯定道。

三个蛋顿时开心了,斗志昂扬像挺胸打鸣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开始四处挖柴。

孙旭明见此,忙也招呼柳河村的孩子各自带着家伙什跟上:“走走走,抓紧捡柴去,咱不能被比下去了!”

“要叫你堂哥一起不?”

“四伯娘上回说干活儿喊上旭阳堂兄一起,喊不喊啊?”

虽是本家人,但柳河村的孙家小辈和常年生活在府城的孙旭阳没咋相处过,更因对方是读书郎,心中多有敬畏,根本不敢靠近,更别提说话叫人了。

孙旭明头也不回:“他日日在驴车里看书背书累得慌,好不容易能安生眯觉了,搅他休息干啥。”读书费脑子,孙旭阳可是他们孙家唯一的读书郎,虽说身子骨弱了些,可逃难的日子多苦啊,就算要锻炼身体也不该是这会儿。他还觉得四婶儿糊涂呢,干活儿那么辛苦疲惫,别身体没锻炼好,反倒累垮了,多不值当。

这一路阿奶三番几次喊他坐驴车,他死活不去,就是晓得驴耗力气,驮人辛苦。自己走这么一遭,更能体会逃荒的苦,干活儿这种事儿他是决计不会喊上家里的读书郎,宁可自己多干些。

又不是啥好事儿!

王氏见他们没走远,倒也没出声,粗糙的手掌抓住一捧干柴,在膝盖上一撇,折成对半塞进土膛里。

灶洞的土被烧裂了几条缝,朱氏和马二娘忙灶台上的活儿,马大娘和孙氏负责把蒸好的干粮分类装进布袋里,罗氏则把装好的干粮用雨布严丝合缝裹上几层,再挨着摞放入腾挪出来的空箩筐背篓里。

这些装好的布袋回头会统一分配给信誉较好的几户人家挑运,譬如晚霞村的几个村老,还有柳河村孙村长和周大爷的几个儿孙家,都属于在本村有绝对话语权,自个不会贪,又能压得住人的威望人家。

老赵家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和别人家分着分着布袋就见了底不同,分到他们家头上的干粮时常让大家伙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每次拿的量都是一样的分量,但偏偏就是能□□到下一次垒灶烙饼那些布袋子才会彻底见底,跟成了精似的。

大家伙咋都算不明白这笔糊涂账。

而被私下补贴的那几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回私下被塞饼子窝头,王氏都让别声张,闹得他们怪不好意思,以为婶儿挪了公粮,哪里敢要。

就算最后推不过狠心收了,心也是提着的,生怕被人发现口粮少了要生事端,要闹矛盾。谁曾想次次歇脚老赵家总能拿出来,谁都没怀疑过他们偷挪偷吃,因为口粮从来没有少过。

简直怪事儿。

赵小宝摸了摸趴在脚边取暖的小黑子,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它的狗嘴里塞了一块肉干。

温热的舌头小心舔舐着胖乎乎的手指,小小一块肉干嚼吧两下只能尝个味儿,但在当下已经很好了。肉食金贵,这一路多的是人把目光投向这条健硕的黑犬,只是这狗半步不离驴车,旁人愣是找不着机会对它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