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第2/2页)
赵大山不知发生了啥,但见他一双大手紧紧攥住男娃的胳膊,丝毫不顾及那还是个孩子,骨头脆得一掰就折,男娃疼得哇哇大哭,婆子也哭,抱着紧紧不放。
一个使劲儿拉,一个拼了命抱,中间的孩子谁都挣脱不了,哭嚎渐渐变成哀嚎。
他也是当爹的人,哪里看得下去?把刀丢给老二,冲过去一把掀开疤痕汉子,不等婆子再次抱紧男娃,他直接用蛮力掰开她的两条胳膊,强行把孩子夺了过来。
“你把我的孙儿还给我!!”婆子哭天抢地扑过来抓他裤腿。
“抢啥,扯啥!娃儿胳膊都要被你们扯断了!”赵大山嗓门震天响,呵得一时间没人敢开口。
他扭头看向揉着手腕满面阴郁的周子康,毫不客气道:“身为表兄难道不该好生护着他吗,咋还由着人把他把死里拽?你算个劳什子的表兄!”
扭头又骂婆子:“你是不是拍花子你说了不算,得问孩子!”
“你说。”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男娃,指着二人,“这俩你认识不?他是不是你表兄,她是不是你阿奶?”
陈平安被他抱着,不知为何,突然放声大哭:“爹,我要爹!”
“哎,你这小孩,这不正给你找亲戚呢嘛!”赵大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了别哭了,哭啥哭,好好说话。”
赵老汉抱着闺女走过来,兀自伸手撩开他乱糟糟的头发,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样貌。乍一看这小子瘦得跟麻杆一样,和当初那个胖墩墩的富贵娃是半点对不上号,但仔细一瞧,五官模子相似度极高,就是精神气有点欠缺,没当初那股子能嚎穿天的气势了。
略有些咯人的粗糙指腹在他脸上一抹,刮得男娃顿时止住了声儿,好疼。
“娃儿,我问你,你是不是叫平安?”赵老汉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慈祥的笑容,说的是家乡话,“你老家是不是在鲁口镇?你有个富态的爹,一个疼爱你的娘,和一个在逃难当日把你丢在人堆里跑了的表兄?”
熟悉的方言,熟悉的语调,虽然咬字发音上还是略有些不同,但能听懂,陈平安顿时就顾不上疼了,心头涌上一股无言的亲切,也不怕他了。
听他说起爹娘,双眼立马包起了泪,又听他提起自己被表兄丢弃的事儿,想到阿爹说的话,眼泪顿时哗啦啦往下淌:“爹说表兄是白眼狼,他趁乱偷了家中的银钱,还有阿娘锁在匣子里的金首饰,他不是我表兄了,爹不让我认他这个表兄了。”
“我是叫平安,爹说家里已经很有钱了,不叫我这辈子吃一点苦,富贵不求,平安就好,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儿。”他年纪不大,口齿却十分伶俐,说得明白话。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赵老汉,陌生面孔,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也不是经常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我家是在鲁口镇,你认识我爹吗?”
“不认识。”赵老汉摇头,当时太过混乱,这孩子被丢后只晓得哭,就算匆忙中见过他这张老脸,估摸也记不住,“这个不重要,我且问你,你爹娘呢,他们怎么不在你身边?还有这个婆子,她是不是拐子?她说你是他孙儿,给你吃了饼子,你答应当她孙儿,可有这回事?”
想到离家后发生的一件件祸事,陈平安又害怕又难受,抹着泪说:“娘被山匪抓走了,仆人们都死了,爹带着我逃命,我们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逃出来。我们走了好远好远,又饿又冷,爹带我去买口粮,可转个身的工夫爹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他,肚子好饿好饿,是阿婆给了我饼子,她叫我竹儿,让我给她当孙子,我不想给她当孙儿,可我好饿,只有给阿婆当孙子我才能活下来。呜,我想爹,我想娘,可娘被抓走了,爹也不见了。”
山匪……
赵老汉猜测他娘是被邬陵山的山匪抓走了,仆人也在混乱中没能活下来。鲁口镇临近新平县,当时那般情形,若要离开庆州府,走新平县入邬陵山那条路最为保妥。
这孩子的爹应该是个做生意的大老爷,见识不差,定是带着一家老小冒险走了和他们一样的路。
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下山的山匪。
可不是都逃出来了吗,他爹咋又不见了?打哪儿不见的?
这么一想,他便问了出来:“你和你爹在哪儿走散的?”
至于这婆子,应该是趁孩子找不着爹,冒出来用饼子哄了去。她心思不纯,可也没卖了孩子换口粮,在这乱世之中好生带在身边养着,他也不知道该说啥。
陈平安呜咽着哭道:“我们没有路引,爹生怕被官爷抓去,一路避着人走,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听人说前面的遂云镇不查路引,爹就带我入城去买馒头,可馒头没有买到,爹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