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第3/5页)
半府被淹,尸横遍野,疫病横行。
世道动荡不安,再是鱼米之乡也耐不住有蛀虫糟践,大树被蛀空,风一吹就倒,在树荫下的普通老百姓,他们是最先被砸倒的人。
想到山下被淹的祖宅,还有河里泡发的尸体,他们既无奈,又觉得悲哀,更无力改变什么。
除了外逃,他们别无选择。
“燕临府在边关啊,听说那里时常打仗,老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孙家一个上了年纪的族老叹着气道。
孙四郎思忖片刻后,低声道:“都说边疆苦寒,但前头大旱,听南来北往的行商们说,那里的官员顶着暴暑天气,见天钻山探林四处寻水打井,百姓地里欠收,上头的将军夫人还开场赈灾,没听说有谁饿死渴死。”
“燕临府当初愿意无条件接收难民,是逃难的人一听是边关自个就先怂了怕了,担心被拉去战场上打仗,宁愿在各地州府当个流民乱民,都不愿意去燕临府。”
普通老百姓对征兵闻风色变,有胆子敢去燕临府的真没几个,再血性的汉子都怕被拉去战场填尸坑。
现在想来,一场洪涝卷走的不止是丰川府的老百姓,还有许多无家可归的难民,若当初他们选择去燕临府,未尝不能博出一条生路。
一切都是命啊。
“正经说起来,那里除了打仗,冬日苦寒了些,还真没听说有啥大灾大难。”他拧眉苦思,试图从记忆里找出点燕临府不好的蛛丝马迹,“寒苦之地土地贫瘠,粮食收获不丰,冬冷夏热,打仗又要死人,日子过得穷苦。”
可就是这么个要啥啥没有,缺点细数一大堆的地儿,偏生没听说有雪灾压死人,百姓饿到易子而食,士兵战死无人收殓爆发疫病这样的消息传来。”
行商天南地北四处走,天下大事,官府会有意隐瞒,但这些人可不会管你那些名声好歹,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此地民风彪悍,那处山匪横行,哪里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哪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富裕,民间老百姓对各地的印象多是来自于行商们那张不把门的嘴。
我在丰川府说你燕临府的好歹,那边儿也管不了,所以有些消息上面给的不一定准确,下面传的不一样就是假的。
“我们布庄的大掌柜每年都要去一趟边关,那边说是穷苦,实际日子照样过,年年十几辆马车的货物都能销完,路上也没有山匪打劫,据说管得极严。”马二娘迟疑道:“或许燕临府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危险?”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吭声。
这件事谁都不敢拍胸脯保证,谁也说不清楚,毕竟没人去过燕临府,甚至除了孙四郎两口子,好些人都没听说过燕临府,连它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众人心头惴惴,不管多好那也是边关啊,三天两头打仗多吓人啊。
“不能换个地儿吗?应该还有更好的地方吧?咱也不将就穷啊富的,能活人就成,应该还有别的选择吧?”有人小声开口,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边关很远吧?我们粮食不多,能走到那里去吗?不如选个近点的地方,日子过得还安稳些。”
“是啊,边关经常打仗,要是我们被拉去充军了咋办?”
“要不再琢磨琢磨,换个更适合的地儿?”
“现在还有安稳的地儿吗?”等这些听了半天听个稀里糊涂的蠢脑袋一一说完,赵老汉才直白挑明,“还没想明白呢,咱现在是挑人,不是挑地儿!挑一个能管百姓,愿意管百姓,甭管有这个灾那个难,都不会丢下我们的官!”
“那年肃阳府雪灾,当官的欺上瞒下,拖着不救人,导致受灾的地方百姓几乎死绝,后来爆发了瘟疫,事情闹得太大兜不住没瞒住上面,外界这才知道肃阳府遭了大难。后来朝廷下令封城焚尸,担心瘟疫传到京城,闹得轰轰烈烈只有少数百姓逃了出来。他们无处可去,后来跑到了庆州府作乱,有流寇摸进我们村抢粮杀人烧房子,我们没人管,只能靠自己,后来把流寇全杀了,村里人这才活了下来。”
“流寇四处作乱,官府形同摆设,朝廷也管不了,干脆就地征兵,兵爷们下乡来到处抓人,用麻绳一个个捆着脚,生怕人跑了,乌泱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多少当娘的哭瞎了眼睛,多少儿女没了爹,我们也是想尽了招数,这才躲过一劫。”
“干旱来了,你们是不知道,上游断我们的水源,好几个村的人抱团欺负咱,里长也不管,我们扛着锄头打村架,两边死了不少人,也是全靠一身狠劲儿奔出条活路,日子难过艰难。”
赵老汉说着抹了把脸,这些个往事,平日里不说不知道,一说心口就发苦,难呐,日子是真难,都不知道咋扛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