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霞光映照在河面,荡漾出粼粼波光。

山脚下,竹筏整整齐齐停放着,人如蚁群上下来回搬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意,买到粮了,冬衣被褥也有了,有吃有穿就不愁别的,能活了。

娃子跑上跑下传消息,一个个仿佛鸟雀出笼,叽叽喳喳精力充沛。

“二祖爷说把东西搬到山腰那处平坦的地儿,已经拾掇出来了,垫了草席,不用担心受潮。”孙旭明见人就嚷嚷。

“不回松树林了?”正往山上扛粮袋的汉子连忙问。

“不回了!”另一个男娃跟着嚷,“村长他们在收拾家当,我们要从松树林搬到山腰了!我阿娘她们也在装野菜,阿爷他们在挪板车,其他人在运头一波粮衣,我听村长和晚霞村的阿爷们说等赵阿爷他们回来就要商量哪日走了!”

“松树林太远啦,搬上搬下费脚力!”二癞接茬。

汉子们得了信儿,高声一应,脚步一转扛着粮袋就往山腰去。

山下的人往山上走,山上的人往山下赶,这几日两个村的妇人满山转悠挖了不少能吃的野菜,趁着日头足晾晒了不少,老人们见天待在竹林伐竹扎筏编箩筐背篓,汉子们也没闲着,不是下套子逮野物,就是抓紧打板车。

就连小娃子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先是把松树林的松塔全给摘了,然后又去溪里捉鱼逮蟹掏蛇洞熏竹鼠,忙忙碌碌收获满满,贮存了不少肉食。

家当一日日攒,积少成多,一背篓一箩筐塞得满满当当,瞧着也不少了。

等松树林那头挪完窝,半山腰也彻底热闹起来,一前一后两趟运回来的粮袋子一堆堆摞老高,衣裳被褥更是成堆冒尖,钱袋子虽然大大缩水,家底却是成倍增长,众人瞧见这一幕,心是彻底踏实了,感觉日子又有了奔头。

“好好好。”赵山坳搓着手,激动得满脸通红,“还得是大根,我就知道他能行!”

“大根可是我们晚霞村最有本事最出息的汉子!我就晓得他不会走空,他心头有成算得很!”李来银满面红光嚷道。

“哎哟我滴个娘,这么多粮食和冬衣,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周富贵摸着粮袋子,手指捻着冬衣冬被里面的棉花,恁厚,也不埋汰,正经比好些人家冬日穿的衣裳还厚实崭新,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声儿忽然拔老高,“不定走了多少关系,求了多少人!大根这趟辛苦了,也遭罪了,可多亏了他呀,不然咱得饿肚子,全家老小都得饿死!”

柳河村的人一听这话,有眼力见的连连附和:“沾光了,我们跟着沾光了,叫咱划着筏子出门买粮,不定有钱都花不出去,哎,遭灾遇事才晓得谁是本事人。”

“是啊是啊,多亏了有你们,这钱花的值!”

“是这个理儿!”

周富贵闻言满意了,就怕到时候还要掰扯细账,也担心柳河村的人用太平年生的粮价对眼下的银子,大根不耐烦这些,可不能惹恼了他,那厮脾气大,要是忙活一场大家伙不记好他得当场撂挑子不干。这些日子和柳河村的村民相处挺好,逃难嘛,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他也希望少些鸡零狗碎的矛盾,彼此不算计较太多,都大气些日子才能过得好。

“说去牛家村接人,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柳河村村长也很满意,扭头问出门运粮的汉子,他心里有杆秤,晓得眼下粮食不好买,赵大根进城能买到这老些不知道使了多大力气,是个有能耐的,难怪能带着全村老少从老家逃到丰川府。

有些人平日不显山露水,正经有事就能顶起来,很是叫人佩服。

被问到的汉子正准备说话,就见娃子们指着下面咋呼呼喊道:“回来了回来了,赵阿爷回来了!”

赵老汉把竹竿插在河里,刚停稳当,石大郎的婆娘就抱着睡着的甘秀下了地。

石大娃背着弟弟迎上前,还没开口,就听娘道:“这是你小妹,以后跟着咱家过。”

石大娃颠了颠背上要滑下去的二娃,往他们身后看了眼,没瞧见甘磊,回来的只有她怀里的甘秀。他抿抿唇,没多问,点点头道:“晓得了。”

“她和稻花姐谁大呀?”石二娃小声问。

“稻花要大一点,以后你要叫她二姐。”

“哦。”

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不敢叫人发现,甘秀把头死死埋在妇人汗津又温热的怀里。

磊子不要她了。

赵老汉绑好竹筏,被一群汉子簇拥着上了山,得知已经挪了窝,又问了问山上的情况,道:“箩筐背篓板车都要抓紧打,这两日大家伙都辛苦些,赶个夜先忙活这头,咱得在彻底退潮前离开,不然到时大路小道没人清理全是脏污泥浆路不好走。”

也不知道踩了满是蛆虫的淤泥会不会害病,总之得抓紧准备早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