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到小杂院时,天色将将暗沉。
拴上大门,寻了个空旷的地儿,赵小宝把这趟进城换取的冬衣厚褥,提前准备好的粗粮陈粮和糙面粉,和二娘阿姊的家当连同驴车全都分成几堆丢在地上。
一摞摞粮食和衣褥垒成了小山包,与汪家味儿到窜鼻的夜香桶各占了院子的一半,一眼望去相当壮观。
就地铺了两张凉席,爷仨随便对付了口,便合衣歇下。
一夜无事,安然而过。
翌日,天刚亮,父子俩刚放下盛满稠粥的大海碗,就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
赵小宝把碗筷包子馒头啥的全挪神仙地去,几乎是东西消失的瞬间,赵三旺学鸟叫的声儿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啾,啾啾啾。”
“哎哟别啾了,附近哪儿来的山林,你这是对暗号还是暴露行踪呢?”赵三地抹了把油滋滋的嘴角,起身时挥手扇了扇四周,把肉包子的味儿给散去。
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开了门,瞧见风尘仆仆的一群汉子,两个村的青壮来了大半,大哥也在,他登时乐了,侧身让他们进院:“咋这么早,赶夜路了?”
“二田回来一说大家伙都有些坐不住,半夜就启程了,想着早点把粮食运回去才心安。”赵三旺摘下头套,一张脸被勒得泛红,整个人汗津津的,不止他,来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埋汰模样,不是戴着头套,就是用布头紧紧缠裹着口鼻。
数日过去,河水愈发脏污,恶臭扑鼻,不遮口鼻几乎没办法撑筏外出。
赵小宝背着人往地上丢了袋馒头,起身朝着赵大山扑过去:“大哥。”
“哎!”赵大山弯腰一把捞起她,几日不见还怪想的,“城里好不好玩,爹有没有给你买零嘴吃?”
“好玩,小宝吃了糖葫芦和红枣糕,可甜了。”赵小宝闻着大哥身上的汗臭,捏着鼻子身子往后仰,闷声闷气道:“大哥,小宝给你留了馒头,好多呢,你们分着吃。”
“好。”赵大山把她放地上,见她滋溜一下就跑远了,被嫌弃也美滋滋的,小妹这是特意给他留朝食呢。
一群人和赵老汉打着招呼,赵老汉把装满馒头布袋递给赵三旺,自家蒸的馒头个头大,饭量小些的一顿一个馒头都能顶个八成饱了:“昨儿在城里买的馒头,大家伙分分,先垫吧垫吧肚子。”
“嘿嘿,这咋好意思?”赵三旺嘿笑,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伸手倒是接得快。
把馒头挨个分了,众人饥肠辘辘,都没客气,嘻嘻哈哈打着趣说好久没正经吃过馒头了。
“府城就是不一样,馒头都比镇上卖的个头大,闻着香得嘞。”赵勇珍惜地把馒头掰成两半,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帕子,把另一半裹好揣着。
“是在城北买的么?城南的馒头可没这么大。”金三郎笑着说,他经常去城里帮人砌炕,南北城都有客户,对府城的物价还算了解。
其他人有样学样,连光棍赵三旺都找赵大山借了块帕子,一看就是要拿回去分给家里人。
赵老汉见此不由道:“这趟我们买了不少粮食,回去后敞开煮上一大锅,让大家伙都吃顿饱饭。待会儿还得搬粮食撑筏子,没准一趟运不完,要走两趟,这是个力气活儿,省不得力气,都别留了,该吃吃,半个馒头不顶啥用,先紧着自个吧。”
一群汉子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没再省这口,就着凉水把整个馒头吃了。
他们带了些雨布,赵老汉也提前准备了些,吃完朝食,众人便开始忙活着捆绑裹布。这些好不容易买到的救命粮救命衣咋都不能受潮脏污,关乎着群村老少的性命,所有人都很上心,连边边角角都包得严丝合缝,就算不小心掉河里都能保证捞起来东西是干燥的。
金三郎不像晚霞村的人对老赵家盲目信任,虽说凑了份子,但心里一直提着心,觉得他们这趟恐怕要空手而归,就算运气好能买到粮,估摸也不会太多,心里实在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情况在这儿摆着,如今全府上下说句人人自危也不为过,缺粮少食,就算是府城的百姓见天也在为米缸发愁,买粮,没个门路哪儿这么容易呢?
可谁能想到。
金三郎搓着手望着眼前垒成山包的粮衣,一颗心火热得不成,对赵家人的信服又多了几分。这是真有本事啊,连他这个自诩本地人,有两分门路的砌匠都不敢打包票能办成这事儿,他们这些个外来的,愣是顶在了前面,还成事儿了!
这趟没白走,钱也没白花,有这么些口粮,接下来逃难也多了两分活路。
这几日,村里又扎了不少竹筏,虽然很想一趟运完,但这显然不可能,筏子有限,又要考虑吃重的问题,只能分成两趟运。
路上不歇,俩人换着撑筏,一日往返两趟差不多能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