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3/4页)

久久没听到回应,黎冬回过头,霍予珩站在她身后两米处,端着一杯清水,正垂着头,视线落点是——她的脚。

趾节下意识蜷缩,贴合地板的趾腹在顷刻间泛白,血液压迫至甲盖处,一片浅淡粉色,黎冬耳垂窜上同样颜色,扭回头,收腿坐在茶几旁,将脚藏了起来。

嗒的一声,一杯水落在茶几上,水面晃动出柔波,“没,稍等我点餐。”

霍予珩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自然地搭叠,清贵的气质顷刻间流露出来。

他靠着沙发背,指尖一下下点在手机屏幕上,清瘦手背上隐约可见虬起的青筋。

“喝粥吗?”他倏然抬头,捕捉住她的视线。

这人生了病,眼眸反而更加漆黑清亮,即使坐得隔着一段距离,仍有淡淡的压迫感。

黎冬眼波微晃稳住视线。

她确实饿了,霍予珩过来得急,她又以为只是拿一趟手机的事,出门时连鞋子都没换,肚子已经叫过几回。

“帮我点一份,”稍微停顿,又礼貌地补了一句,“谢谢。”

原本低下头的男人再度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喉结慢慢滑滚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地垂下视线。

黎冬不知道别人与前男友共处一室是什么感觉,那一眼过后,她只觉得身体里那些密麻而细小的燥意集结在一起,一声令下就能钻出毛孔。

如坐针毡地等他点完餐,她忙问:“在哪里输液?”

霍予珩带她去了卧室。

床头上方的墙壁上贴着一个不起眼的挂钩,他手臂一伸将输液袋挂上去,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这样操作。

黎冬站在浸满他气息的房间内,目光游弋。

灰白色调的窗帘,灰白色调的床品,灰白色调的装饰,满目单一的灰白色调,就连床边柜上的药瓶都是白色的。

放在床头的药瓶一般是常服用的,黎冬眯起眼细看时,霍予珩回过身。

他往旁边偏了半个身位,不偏不倚地将她的视线遮挡得严实,抬腕看时间:“出去吃饭吧。”

门铃声在黎冬走出卧室时响起。

吃过饭再重新回到卧室时,白色药瓶已经不在,黎冬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片刻又慢慢挪走,拆开手中的输液器连接好输液袋。

脚步声临近,霍予珩换了一身轻便衣服过来,黑色布料衬得他皮肤更冷,左边衣袖向上挽起几折,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经常生病吗?”

黎冬语气自然地询问,她俯身,将止血带系到霍予珩小臂上,垂落的长发发尾扫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男人小臂微不可查地一颤,极快地掩饰过去,可黎冬还是注意到了,动作跟着顿在原地。

她心跳轻了一拍,慢慢收回手指,止血带在霍予珩小臂上勒出一道浅痕。

黎冬直起身抬起眼睫。

霍予珩低着头,灯光在他头顶晕染出模糊的光晕,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他的喉结极缓慢地滑滚,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什么?”

“我是说,”黎冬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将头发挽至耳后,露出白玉似的耳朵,“陈颂年还有多久到?要不要等他给你——”

“他没说,”霍予珩瞬时冷下脸色,语气也冷了下来,他坐到床边,手掌克制地握成拳头,“扎完针你就回去吧,今天这一趟麻烦了,谢谢。”

黎冬心里蓦地一涩,眼中闪过许多画面。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颈上,唇上,他闭着眼睛满足地拥紧她,说想让她长在他的身体里。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握着,呼吸都不是自己的,黎冬站了许久才有下一步动作。

消毒,扎针,将滴速调整到六秒一滴,她观察着霍予珩的脸色,“多西环素打起来会疼,你先试一下这个滴速,不舒服叫我。”

男人眉眼未抬,只冷淡地“嗯”一声,拿起一份文件翻阅。

黎冬走到卧室一角的沙发上坐下。

手机里积攒了许多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姜茉已经回到北城家里,提醒她提前请好假,后天要带黎右去幼儿园面试。

言西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霍予珩仍在安静地看着文件,黎冬没打扰他,将语音转成文字,言西告诉她她家里的水管破裂了,邻居已经帮忙报警报修。

黎冬忙去看未接来电,有言西的,还有另一个国外号码。

“我打个电话,你有事喊我。”知会过霍予珩,她起身去客厅拨通言西电话。

“右右呢?”言西问。

“睡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视频说吧,我在你家里。”

斯洛文尼亚正值午后,灿烂的阳光豪迈地从玻璃窗上泼洒到室内,泛着水光的地面看得黎冬额角一阵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