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4页)

手机震动,黎冬放慢脚步落后几米,接通家里的电话,黎右犯困的声音传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他已经洗好澡躺在他的小枕头上等她,她安抚黎右几句,交代阿姨照顾他先睡。

再抬头,霍予珩正站在迈巴赫旁等她。

仍旧是副驾的位置,俨然是要她送他回去。

黎冬没推脱。

明天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大批人员掐点返城,街上的车辆比下午时还多,星星点点连成一条游河,霍予珩接通频繁震动的手机,交谈声高高低低地传入黎冬耳中。

这情形让她不合时宜地忆起某次她去麻省做野生动物多样性调查,结束后去MIT看他,那之前经常是他来纽约,她过去的少,她出现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做梦吧。”

那时他临近毕业,事业也初现成果,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他放下手上的事来陪她,像所有情侣一样吃饭约会,在他的公寓里将她吃了个透底。

晚上九点她接到导师消息,导师希望一份盖好章的重要文件明早能出现在办公桌上,文件在她手里,她的导师在时间观念上格外严苛,也对她轮转之余还有精力起早贪黑地跑去做野保志愿者的行为不解,且颇有微词,她只好连夜返回纽约,免得得罪导师不好毕业。

霍予珩开车送她去车站。

她为能来看他熬了几天夜,困顿得窝在副驾上,抓紧从他公寓到车站的几分钟时间闭眼小憩。

那天在落蒙蒙细雨,风清凉,她开了半扇车窗,轮胎碾过路面激起水花,唰唰的摩擦声不断,他上车时接起一通电话,塞上耳机压低嗓音和团队交流。

他的声线优雅耐听,语调随情绪游走,时而悠扬时而低沉,她闭着眼睛,耳边淅沥的雨声中似乎响起了巴赫的G大调第一提琴组曲前奏,而他的音调具象化地成为大提琴上震颤波动的弦,高高低低的有了形状。

三遍前奏曲结束,车也停下,她以为车站到了,睁开眼却发现车站刚被甩在车后。

“开过了吗?”她用口型问。

他挂断通话说没有,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不看她:“今天刚好不忙,开车送你回去。”

话才说完,他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指节一僵,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只大手揉了过来,她的头发马上乱了,他解了气,稍偏额,扬着眉梢睨她,终于承认:“行吧,是想你。”

还没分开已经开始想你。

剑桥市距离纽约市大概五小时车程,他们因此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那时他们是情侣,可以坦诚地说想你,做下决定时也不必找借口。

那时他们还相爱,相爱到等红绿灯时对视上这一眼便能情不自禁地吻到一起,忘了时间,忘了场合,忘了热闹震动的手机,忘了敞开的半扇车窗,忘了窗外的雨,忘了街边的行人,直到后车愤怒地鸣笛才分开,之后相视一笑,驶向黎明。

驶过最后一个街口,黎冬将车开进地下车库,稳稳停好。

腕表上的时针指向九。

和他们那天晚上出发的时间一样。

可他们已经到达终点,没有下一段旅程,也没有再呆在一起的借口。

“我——”

“陈颂年有事耽搁,暂时过不来。”霍予珩与她同时开口。

他握拳掩口闷咳,似乎是难受极了,拳头握得紧,手背上青筋虬起。

黎冬抿唇没再吭声。

医院的白色药袋被霍予珩放在后排,沉甸甸的一袋,他肩膀微塌,眉目间倦色明显。

“走吧。”她推门下车。

时隔八个小时,黎冬重新站在霍予珩家玄关。

他的房子过分简洁,像极简主义风格的样板展示房,房间被他收拾过,如果不是桌上搁着的那只水杯,完全看不出居住痕迹。

正悄悄打量着客厅,一双拖鞋递至脚下。

霍予珩直起身,“抱歉,平时家里不接待客人,没有准备拖鞋。”

“大衣挂起来,还是?”他问。

“我放沙发上吧。”

“好。”霍予珩没再说,脱下自己的大衣挽在臂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后向里去,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服架子,黑色袜子踩过地板,墙角的边缘灯带点燃魔法一般一盏盏亮起来。

目送到他拐进房间,黎冬收回视线。

脚边的灰色男式拖鞋比她的脚大出几个尺码,干净,却也有穿过的细微痕迹。

黎冬没动那双鞋子,放好大衣后赤脚走到放置药袋的茶几旁。

霍予珩家里安装了地暖,地板并不凉。

有脚步声停在身后,黎冬翻看其他药品没回头:“你吃过晚饭吗?”

医生开了多西环素,这药副作用大,输液前不能空腹,霍予珩忙碌起来时三餐总是不定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