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陨落(第2/3页)
王永胜点头:“就是那种摩托车头盔,我当时也不懂,后来才知道是怕他受不了撞墙,也怕在脸上留下痕迹,被人看出来。”
沈白和唐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痛。
那是王永胜黑白世界观出现的第一丝裂痕,透过这道裂痕,他看到不是自己想象中面目可憎的强奸杀人犯,而是一个被私刑折磨的,失去了尊严的年轻人。
后来王永胜也参与了审讯,可以说完全见证了此案的侦查过程。
唐辛蹙眉:“辅警可以参加审讯?”
按照规定,辅警的角色定位是“辅助”,在命案这种重大案件中,辅警是无权参与审讯这种核心工作的。
王永胜笑了声:“可以啊,反正那时候可以,我虽说是辅警,但实际上干的跟正式警察差不多,不然我那些早餐白买了?”
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基层警力严重不足,辅警又称治安员,99年,全国性的辅警管理规范条例尚未出台,各地关于辅警的管理极其混乱。
那时候很多地区的辅警也参与巡逻、抓捕、看守、甚至协助审讯,只不过没有签名权。经常是辅警把事情做完,让正式警察验收后签名,这种操作在当时非常普遍。
但也正是这种管理混乱的情况,才让唐辛和沈白能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坐在这里听到当年没有被记录在案的审讯过程。
1999年,江平县公安局,审讯室。
他们:“陈小米离开后,你去了哪里?”
池春雷:“我说了,我嫌屋子里闷,就去屋后的池塘边转了转。”
那是池春雷回到村里后养成的习惯,大学毕业后,他离开了曾经志同道合的同学,回到村里,身边没有谈得来的人,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举报韩青山的原因,他在工作中也受排挤。每天入夜后,村庄万籁俱寂,池塘迎着繁星,他心烦了就会去转一转,坐一会儿,能让自己变得平静。
他们:“有人看到吗?”
池春雷摇头:“没有,那个时间大家没事儿都不出门了。”
他们:“那你为什么要出门?”
池春雷:“我不是说了,我嫌屋里闷。”
他们:“别人怎么不嫌屋里闷?”
池春雷:“这你应该去问别人。”
他们:“你在池塘边都干些什么?”
池春雷:“不干什么,就看看星星,听听虫鸣。”
他们怀疑又怪异地看着他,看起来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怒道:“给我老实交代!别拽这些酸词。”
池春雷:“我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认知差异,池春雷半夜到池塘旁走动的行为不仅没有洗清他的嫌疑,反而成了他行事可疑的证据。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在格格不入的环境下,就这样被妖魔化。
一开始,池春雷并没有提到陈小米喜欢他这个对他有利的线索,也许他觉得自己反正没杀人,查清楚是早晚的事。出于对陈小米的隐私保护,他没有将少女的私密心事在审讯室吐露出来。
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整个事情的走向即将失控,会把他推到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被审讯了两天一夜后,池春雷终于说出了这件事,并且提到了陈小米给他写的那封情书。
池春雷收到陈小米的情书后,一直在考虑怎样拒绝才能将伤害做到最低,在心里润色了足足快一个礼拜。
陈小米出事当天,从他的宿舍离开前,池春雷把陈小米给他的情书夹回她的化学书里,情书背面是他字斟句酌的回复。
然而他们说,陈小米尸体被发现时,身上,乃至附近根本没有书本。
池春雷反复强调那封情书就在陈小米的化学书里夹着,可能是陈小米掉在路上了,让他们去村里询问有没有被人捡到。
他们坐在审讯桌后方,在顶光的照射下脸上的阴影轮廓触目惊心,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池春雷,看他越来越恐惧,看他歇斯底里,看他拼命自证清白。
而他们始终一言不发。
接下来,审讯开始上强度,先是不让池春雷睡觉,轮着审。再然后,他们变成让池春雷站着受审。
饥饿,疲劳,高温,脱水,层出不穷,又不留痕迹。
改装过的电击装置,电击腋下、指尖、牙龈、胸部,甚至生殖器等神经密集的敏感部位。
“我知道,受害人长得很漂亮,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没有男人不喜欢。她又天天往你那里跑,相处的时间多了,你就忍不住了,于是就尾随她到小树林是吗?”
——没有。
池春雷摇头,否定,我没有尾随她,我也不可能伤害她。
“你是一时上头,最开始没想杀她。但是强奸结束后,你怕她告诉别人,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