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矛与盾(第2/3页)
她真的是受够了这些天陆盛年无所不在的窥视目光,高高在上的态度,和说话时那不明就里的利箭。
唐辛在一旁都懵了,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突然就吵了起来。他眉头紧锁,出声制止:“都少说两句!为了一个八卦怎么还吵急眼了?”
沈白看着他们俩,同样感觉莫名其妙。陆盛年外向活泼,蓝荼稳重沉静,这两个人都不是会轻易跟人起争执的性格,今天是吃了枪药吗?
蓝荼也不想继续吵,起身准备出去,远离战火各自冷静一下。
陆盛年拦住她,他是真不会吵架,声音都哆嗦了,笨嘴笨舌的:“你把话说清楚,我脚底下垫什么东西了?你给我说清楚。”
蓝荼不想搭理他:“我跟你这种少爷有什么好说的?”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鄙夷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被误解的委屈,背负秘密的压力,让陆盛年头脑一热做出来一个极不成熟理性的决定,脱口而出:“到底谁是靠关系进来的?你爸是强。奸犯,我还想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话一出来,如平地惊雷,沈白和唐辛都猛地朝陆盛年看了过去。
唐辛率先沉下脸,厉声呵斥道:“陆盛年,说话注意点!造谣处罚条例要我讲给你听吗?”
陆盛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说都说了,干脆咬牙,心一横:“我没有造谣,蓝荼的父亲蓝田,现在还在花区二监服刑。而且她是在蓝田服刑后入职的,不信你去查,或者你直接问她。”
唐辛转头看了眼蓝荼,又收回视线,对陆盛年说:“可能只是同名同姓,你当我们的政审制度是摆设吗?”
公检法的政审是出了名的严。
陆盛年也觉得扯,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说:“我没胡说,那就是她爸。”
唐辛还是觉得不可能,但是陆盛年再蠢也不可能撒个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谎,于是也困惑起来,转头看向蓝荼。
蓝荼从陆盛年说出这件事后,脸色就变得惨白。她双目圆睁,惊愕地看着陆盛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她注意到所有目光已经看着自己,等自己回答。
大脑空了好大一会儿,她张了张嘴:“……蓝田确实是我父亲,他也确实是因强。奸入狱的。”
唐辛和沈白听完都不自觉坐直了,正色起来。这怎么可能呢?能站在这里的人每个都经过严格的政审,对条款和规定并不陌生。如果蓝荼说的是真的,那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通过政审。
陆盛年虽然早就确认了这件事,但见她不辩解、不隐瞒直接承认,还是有些意料之中的讶异,问:“那你究竟是怎么通过政审的?”
蓝荼沉默着,她的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裁出剪影,像一片又黑又薄的魂魄。她抬起头看着陆盛年,表情僵硬,腮部有隐隐的跳动,平静的表面之下仿佛埋着滔天巨浪。
“因为受害人就是我。”
这话一出,仿佛世界摁下暂停键,整个房间安静得像陷入一阵刺耳的真空。
陆盛年愣住,眼睛睁得很大,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大脑遭到重击般停滞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可,可就算你是受害人,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通过政审。”
“没错。”蓝荼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政治考察很严格,我确实没有通过考察组的审核。审核组办事以政策和文件为基础,我不符合条件,这点毋庸置疑。”
她表情保持得很平静,可摁在桌面上的手在抖。努力克制下的声音仍然微颤,继续说道:“但是我作为考生,有权提出书面复议。我是在书面复议时由省级政法委特批,然后通过研判的。”
根据相关政策,考生本人如果对考察组的结论有异议,可提出书面复核。
这种书面复核不再是考察组来考核,而是由有权限的领导进行研判,一般来说,会提交上级部门,由组织部处理。
而蓝荼这个情况由于太过特殊,当时受到了上级领导的很大重视。
蓝荼声音在空气中飘荡,仿佛和几年前面对审查时的声线重叠,她再次说出那段让组织部愿意重新考虑她的考察问题的论述。
“政治考察是为了鉴别考生是否具有一个人民警察应有的职业特点。如果一个女性被父亲或者直系亲属侵犯后,因为害怕政审不通过而选择隐瞒不报警,让犯罪分子逃脱法律制裁,那就违反了警察的职业特点。”
“从矛盾律来说,一个行为,不可能让我既‘违反’又‘符合’!所以反之推导,我认为我的行为,完全符合一个人民警察应具备的职业素养。”
当年,惨痛的现实将蓝荼置于悖反之地。她的做法是,站起来,将制度也变成一个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