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5页)
裴时济惨笑一声,抱着他缓缓躺下,手指描摹他的眼角,恨恨问:
“怎么一起?靠涂白自己的头发,给自己画皱纹,难看死了,一洗就掉。”
鸢戾天怔怔地流泪,他做过一些傻事,因为他心里害怕。
裴时济擦着他的眼泪,哑声道:“你不要怕,不要怕...我一直都在,不管去了哪,一直都在你身边,你看这个...”
他勾出他的精神体,敲了敲那个结实的小圆壳:
“它永远也不会消失,我保证。”
即便有一天,天护令里他的精神力消失了,可护着鸢戾天的护罩永远稳固,这是裴时济的保证。
可他的精神体缩在护罩里,痛得缩成小小一团,几乎叫鸢戾天惨叫出声,可他没有,还握着他的手,握着自己的精神体,见他精神不济,安抚都笑笑:
“你先休息,你先睡。”
裴时济吻了吻他的手心:“戾天,你答应我,孩子还需要你,你知道的。”
“...好。”鸢戾天虔诚地吻着他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只想哄他睡觉。
裴时济心头不安,却挡不住困意一波波袭来:
“我还想你帮我看着天护军,你把大将军给谨儿,以后你专领天护军,好吗?”
“嗯。”
“前朝的事情,你和劭儿商量着来,赵明泽到底不如杜相稳重,他也老了,怕犯糊涂,你在,劭儿也有个依仗。”
“知道了。”
“天护不只一军,政事、经济还有军事都得护着,你以后担子还重呢。”
“...好。”
“还有劭儿和谨儿的婚事...你也得操持着,知道吗?”
“你快睡觉,你眼睛都睁不开了。”鸢戾天虎着脸催促。
“...不许趁我睡着了再跑出去,知道吗?”
鸢戾天死死咬紧牙关,止住汹涌的嚎啕,好半晌,才颤抖地回答:
“好。”
“多陪陪我,我也想...再陪你们好多年...对不起...”
裴时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鸢戾天满脸怔忪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的肺部感觉到憋滞的疼痛,才恍惚地继续呼吸。
【虫主,对不起...】智脑的声音不大,一样带着哭腔。
他已经好久没有主动呼唤过它,更多时候,它总和裴时济在一起商量事情。
鸢戾天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小心翼翼挨着裴时济,阖上眼,他知道智脑在对不起什么,也知道这不怪它。
可智脑过于冗杂的情绪版块又失灵了,它碎碎叨叨,仿佛自言自语:
【要是我不提醒陛下就好了,要是当时没有着急建那么多工厂就好了...要是没有那么着急推行新学...】
或许是它的错,它太着急推着大雍狂奔,又着急提醒他潜伏的暗潮随时汹涌而来,它只是希望他能做好准备,要么镇压,要么广结盟友随时求变。
它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他无所不能,甚至在他决定分割精神海,将赌注压在天护军上面时都没有察觉不妥。
没有人觉得盛世对皇权有什么威胁,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地迎接新时代新气象,上至王孙公子,下至黔首黎庶,生活蒸蒸日上,人人赞颂圣君,人人以为这场狂欢会持续到永远。
但总有一天,大雍会碰到发展的天花板,一人治天下的模式将无法继续支撑大雍狂突猛进的步调,即便那时候亦是圣君治国,百官清廉政通人和,可混乱依旧会发生,大雍将迎来什么程度的撕裂实在难以想象。
裴时济被这还未燃起的混乱火花逼上了一台高速战车,这趟征途开始的时候,他只有孤身一人。
可能出现的问题、不会催生可能出现的答案,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把一部分的自己保存在神器里,等待后世也许会出现的某个人把答案带到他面前,然后他再把天护军交给他。
在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带领这个古老的帝国完成痛苦的蜕变之前,在这个帝国从火焰和灰烬中迎来新生之前,天护军必须一直在,他的意志将长存,直到他迎来真正的安息。
智脑的声音没有改变,却仿佛一个小老头不停地嘀咕,鸢戾天有些怔然,低声安抚愧疚到近乎焦虑的智脑:
“不是你的错。”
“不是任何人的错。”
只是裴时济无意识地做出了选择,杀死作为皇帝的自己,作为窥探未来的代价。
想到这里,鸢戾天呛出一声低笑,把头埋在爱人胸前,低声呢喃:
“谁也没有错。”
要说错,大抵是他的错。
是他倾尽所有的褒奖,夸他是绝无仅有的领袖,是他曾经替死去的战友发愿,希望能投身他麾下,因为他能给他们公平,是他向他祈求太多,超出了一个君王所能承受的极限,是他毫无保留的爱,将他一步一步逼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