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张铁案的气愤, 一是因为那些贼秃理所当然的态度,二是因为他居然找不到有力的言辞驳倒对方。

他虽然是个丘八,但自从定下了要追随天人和陛下的宏愿以后, 也很是文明礼貌了许多, 在面对莫名其妙乃至胡说八道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耐心想要以理服人, 事实证明那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陛下,那邪僧声称人间苦厄皆是业力轮回,乍听与昔日佛陀之言无异,却以前世之业力解释今生之境遇,消磨人心,他说梵乃宇宙归一, 人这一生的所有行为都要无限向梵靠近,他还鼓励军中将士学习教宗经典,末将得知后即刻下令将其逮捕....”

但结果如裴时济所知, 逃了一部分。

张铁案辩经失败, 他那一套升天的理论建立在道听途说与大量脑补的基础上,对如何解释这个世界,解释为什么有人生来高贵享福, 有人生来低贱受苦这一普罗大众本能关心的问题没有更好的答案,也对平头老百姓该如何通过何种行为实现超脱没有更多关心。

以至于在对方直指要害的质问面前溃不成军。

他甚至都没办法解释大将军为什么会出现在陛下身边。

某个瞬间, 他内心甚至生出了微妙的动摇。他也不敢当众驳斥陛下梵天化身的言论, 尽管他都不知道那所谓的梵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是觉得缥缈玄虚, 让人莫名敬畏。

可他依旧坚定地下达了弄死他们的命令,倒也不是因为他天生蛮不讲理,而是他坚信自己的溃败只是因为在天人身边的时日短, 聆听的教诲不够,理论学的不深,这一切等他去到京城,面见了陛下和天人以后都该迎刃而解。

“不过一伙邪僧,如何能从你们手里逃脱?”

裴时济理解他理论知识的薄弱,但玄铁军的武力是他新手锤炼的,一群靠摇唇鼓舌过活的僧侣,何德何能从玄铁军手中逃出生天。

问及这个,张铁案面色紧绷:“臣也不清楚,一开始臣以为是军中有人通风报信,让他们得以提前脱逃,是以第二次抓捕臣不敢假托他人。队伍中只有亲信,绝无被对方渗透的可能,但那邪僧似有些妖术傍身,屡屡能率众逃脱,而且臣观其言行,迷惑性极强,即便是心智最坚毅的兵士,也很难在他面前生出歹心。”

事实上,要不是那套歪理邪说戳爆了他的肺管子,他也觉得那老头面善和蔼,是个德高望重的高僧。

裴时济有些不信:“既然如此,你且在禁中点一队好手随行,不要走漏风声,你说没法描述那妖僧的面容,那若他再出现,你可认得出?”

张铁案果断道:“臣绝对认得出来!”

说完,他憨笑一声,提了个问题:“陛下,若那贼秃要与臣坐而论道该怎么办呢?”

他辩不过啊!

裴时济气笑了:“他要论你就跟他论,朕怎么不知道玄铁军中还有大儒呢?”

张铁案浑身一震:对啊,这不是他的专业!

“说说,那伙妖僧如何拐的女童,拐了多少女子?”

裴时济打算把这件事情交给母亲处理,不管原材料的问题怎么解决吧,纺织厂一定得建起来,工人就从这些贫苦的地方招。

边地尤其是重点目标,那许多人家养不起孩子,卖儿鬻女频发,尤其是女儿,更将其视为拖累,他都说不好那些人家是因为受了妖僧蛊惑,还是本来就想卖孩子。

“那妖僧以钱粮赎买女童,说她们入教以后就是神女,等年满十一岁,那什么湿普奴就会托身到她们中某个人身上,那些女子的父母得了粮米财货,又凭空得了一个可能是神女转世的女儿,一下子深信不疑,趋之若鹜。

臣发现时,已经有三十余户人家遭受蒙骗,他们拐走女童多达四十余名,后经臣等营救,也还有二十余名女童在他们窜逃时被裹挟带走。”

“估计一下,逃走的人总共有多少?”

二十几个孩子,再加上随行的僧众、百姓,那支流窜的队伍规模绝对不小,一旦出现在京畿附近,不可能躲过智脑的眼睛,就是担心他们分散行动,队伍中若有擅长改装易容的人,伪造文书的人,抓捕起来不啻于大海捞针。

果然,张铁案面露难色,犹豫道:“约莫应该有...几百人。”

他羞愧不已,大几百号人从他眼皮底下溜走,这事儿搁别人身上,他保底得给个眼瞎或者眼瘸的评价。

木已成舟,裴时济没有抓着不放,他沉吟片刻,有了决断:

“着令京兆所属各衙,严行整饬京畿治安,各里正、保长悉心稽查京城内外流民,务核其籍贯来历,编入册籍。无正当居所者,三日内报官核验。

各门增设巡哨岗哨,凡出城者验看腰牌路引,入城者详录姓名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