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4页)
“刘义要就给他了呀,你老是看着她,朕不喜欢。”
“朕听说太监和宫女经常搞对食,那是违反宫规的,朕是救你,知道吗?”
“宁宁,不要想她了,你是我的奴婢,你心里有我就可以了。”
“宁宁,宁宁,我们出去放纸鸢。”
“宁宁,朕要吃乳鸽...”
“这本书朕不要看,先生的课业,你帮朕写了吧。”
主子解释了,主子释然了,主子很快就忘了这事——
宁德招不知道自己在怎样的荒谬中度过了那个白天,他只知道下值后,他疯了似的跑到掖庭,却听那里的宫人说,妹妹已经被丢到安乐堂。
他真的疯了,他又去了安乐堂。
妹妹还没有彻底咽气,惨白的小脸在看见他的时候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笑,她身下的草席已经脏的不像样了,血...不知道从哪流出来的血,就在草席上漫开...
“这次...有点痛...”
“金叶子...没有摘到..”
“哥,我想娘了...”
“爹爹去哪里了...爹爹还要我们吗...”
“...哥,好疼...蓁蓁好疼...”
“哥,哥...我也想放纸鸢...”
“陛下的糖糕,好吃吗?”
“金叶子...没有,可我藏了一个金豆子,就在...在...你要藏好...”
她疼了一夜,怎么也没有咽气,断断续续说了很多,眼泪一茬一茬地落下,到后面没了力气,只能细细地喘。
直到天亮,她依旧没有咽气,可她似乎若有所感,那些痴症从她身上离去,她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
“我是不是,快死掉了...”
那双明亮又黯淡的大眼睛看着宁德招,还不满七岁的女孩子,声音带着奶腔,问他:
“...蓁蓁可不可以不要死...”
“蓁蓁死掉了,留哥哥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是啊,宁德招,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该怎么办呢?
他不该怨的,他们卑贱如斯,生在世上死在世上都不稀奇——
他不该怨家贫,不该怨天灾,不该怨兵祸,也不该怨舅舅,甚至刘公公也是不该怨的,他只是不小心弄死了一个小宫女,可他待他还是好的,他不知道宁若蓁是他妹妹,不知者不罪不是吗?
他最不该怨皇帝,皇帝赐他锦衣玉食,把他从人人践踏的处境中拉出来,如姜太后说的,他对他恩重如山。
可宁若蓁在面前喘了一夜,每一声都在凌迟他的心,那双大大的眼睛最后看着他,渐渐翻了上去,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最后的最后还在念着:
好痛啊...蓁蓁不想死...
那么痛,死了不好吗?
宁德招不敢问,只抓着她冷透了的小手,连哭也不敢大声哭。
他怕哭出来,心里的怨毒也淌出来,他不该怨的,可怨依旧如毒火昼夜炙烤他的心肝。
他无德,所以他怨恨那深宫权力场里的每一个人,他跪在天神面前,俯首再拜,再拜...
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他看见青石砖上溅开的水痕,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被恨意浸满:
“宁若蓁在天有灵看着我,请大王还有天神准许,让我亲手杀了他们。”
“我是一届阉人,刘义与我情同父子,我不知礼义不知廉耻,只想杀之,梁皇待我情同手足,我不知恩不图报,亦想杀之,我一介宵小,生性卑劣,不过倚仗大王之威,纵大王不赐恩赏,我也一定要做成此事。”
鸢戾天被他的决绝震住了,一时沉默,身后接连响起两串脚步声,裴时济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德招,声音冰冷:
“孤麾下不乏投诚敌将,但你不一样,你为仆奴,不论缘由为何,反噬其主,终究为人所不齿,刚刚一番巧舌,岂非自证其秽?不怕事后难逃一死吗?”
鸢戾天陡然一僵,下意识抓住他搭在肩上的手,正想要说什么,指尖却被他轻轻捏住,肩膀一下子松弛了。
闻言,宁德招沉默了,上身从地上直起来,露出渗血的额头,眼神却再不躲避,他惨笑一声:
“天神面前,岂敢有虚言,这不就是大王和杜大人想要的吗?不过一死尔,此身如芥,命若微尘,何足惜哉?”
“好!”裴时济恺然一笑,解下腰间佩刀,扔到他面前:“此刀赠你,可执此刀手刃仇雠,若需援手,可遣百骑玄铁军为助,待诸事了毕,到孤帐前复命,若仇怨已泯,便免你贱籍,你当自可称臣。”
宁德招怔怔地看着那把佩刀,好半晌才把它抢到怀里,嗓音古怪嘶哑:“称臣...”
裴时济没有再解释什么,拍了拍鸢戾天的肩膀,鸢戾天站起来,往外走了一步,又突然停下,转过头看着他,有些蹩脚地解释:
“济川不喜欢奴婢,当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