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刀(第5/6页)
柳鹤轩满目哀伤,却见江砚舟轻轻朝他笑了一下。
柳鹤轩心中大痛。
因为他分明看见,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都是泪。
头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了转手里的刀:“你送上门来,这里面肯定有你很想救的人吧?”
江砚舟忽然握着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让你的弓箭手别动。”
他之所以选在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也是为了防弓箭。
头目眼神阴鸷,没有说话,在他身后较远处,有人正在暗暗张弓。
“我嘴里藏了毒药,你要是想用箭废了我的手,只要你们拉弓,我就服毒自尽。”江砚舟,“你敢拿你整个国家来赌吗?”
头目握着刀的手青筋盘虬,他一言不发,像随时能暴起,但最终,他倏地松开了握刀的手,切齿咬字:“你赢了。”
“放人,他们走,你留下。”
马匪松开了绑着柳鹤轩等人的绳索,都察言官大喜过望,急不可耐就扑出去,江砚舟始终跟马匪保持着距离,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再给他们三匹马。”
马匪牵来了三匹马,柳鹤轩和另一个翰林互相搀扶着也跑了过来,柳鹤轩想去拉江砚舟,但江砚舟轻轻避开了他。
“走吧子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的马上有地图,选小道。”
“我留下来,跟你一起,有你这些话,他们也不会再杀我。”柳鹤轩说,“借你的身份,我们两个人,还能再想想主意。”
“不,”江砚舟态度坚决,“殿下身边不能缺你,哪怕不杀你,你也不能再留下。”
柳鹤轩想说,可殿下身边也不能缺你啊。
柳鹤轩唇瓣颤抖,都察院言官不识路,已经一把将柳鹤轩拽了过去:“柳大人,快走吧,别辜负殿下一番心意!马匪们不敢伤害他的,我们回去搬救兵啊,快呀!”
柳鹤轩腰腹疼得使不上劲,被半架着上了马,他按着伤,几乎乞求地勉力道:“你等等我们。”
江砚舟没有回头,马蹄声渐远,那声音也带走了江砚舟心口的枷锁,他眼神动了动,依然努力端着手臂。
头目也知道,江砚舟肯定要等同伴离开一段时间后才肯乖乖就范,于是也不急,干脆坐在原地喝起酒来,打发时间。
而那一边,柳鹤轩等人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先前一直一言不发的翰林却红着双眼,低声道:“……对不起。”
柳鹤轩策马,疼得冒汗,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
翰林突然狠狠勒住马,马吃痛扬蹄,其余两个人如惊弓之鸟,以为又有敌袭,纷纷停马,惊恐万分:“怎么了,敌人在哪儿,在哪儿!?”
柳鹤轩对上翰林眼神的瞬间,恍然明白什么,按着伤口躬身,痛苦道:“……是你?”
翰林比他更痛:“我没有想卖国,真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能这么丧心病狂……我家人都在他们手上,我不能回去,我没脸回去了,你们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着,忽然猛地调转马头,嘴里魔怔着重复对不起,整个人跟疯了似的,听不见柳鹤轩他们的呼喊,毅然决然朝着来时路冲了回去。
而在马匪营地外,江砚舟站得艰难,眼前已经有了虚影,发间的明珠似乎也蒙了尘,跟着一起黯淡下去。
虽说江砚舟跟马匪之间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太子妃不可能逃得掉,头目慢条斯理喝着,头一回喝酒这么斯文,干了两坛酒后,他道:“现在我们就算再去追,也追不上了,你满意了?”
江砚舟没有说话,只稳住了身形,看他一眼。
“你都要站不稳了,”头目道,“走吧,绑了你,我们也不用在望月关外耗着了,还得拿你跟大启皇帝换银子呢。”
他拎起坛子,要把最后一点残渣倒干净,江砚舟看着他扬起的脖颈,如果他们离得再近些,江砚舟想把匕首按进这个脖颈里。
可惜不行。
他们离得远,他也……没有杀别人的力气了。
最后剩的这点劲,只够杀自己。
他才不要被拿来当人质。
国库的粮食和银子都是天下百姓的,好不容易充盈了点,以后萧云琅能用来造福大启,半点江砚舟都不乐意给这些匪寇。
柳鹤轩,起码他救下柳鹤轩了。
还好,没有做无用功。
江砚舟笑了笑,闭上眼,双手握住匕首就往脖颈上用力划去。
这一刀他是真没留手,不过他剩的力气有限,身体也僵硬,脖子上的疼痛麻木得神经都无法及时感知。
能不必疼痛去死,也挺好的。
他好像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听不清,但有点像雷鸣,他不喜欢,他也并不知道自己被一股大力撞了出去,眼前依稀奔过了一匹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