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007/新家人

周絮如愿以偿地考了倒数第一名。

每场考试出分之后,班主任会把其中一份成绩单留底,另一份则将每个同学的成绩分剪成条发下去。

刚分班,座位混着坐,周絮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旁边没有人。

下午大课间,整个校园都很吵,周絮刚转学过来,就呆坐在座位上,手指捏着软塌塌的成绩条,在一众热闹中,显得落寞凄然。

周絮并不清楚明潭一中高三生的实力,索性每科都交半张白卷上去,只好好做了语文卷子,却没及格。

江临和京阳,一南一北,教材和考试内容也有所不同。江临的高考有三天,理科和文科综合都要考,其中理科生文综分数占比30%,除此之外还要选一门专业考试课。

周絮还特意看了倒数第二名池越的成绩,只比她高了三分。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以后要考的分数,抿唇思考的样子看起来很失落。

池雨刚从小卖部回来,手里拿着两杯冰镇的冻柠乐,扫了一圈教室没看到陆远峥的身影,倒是注意到了周絮。她的背好像一直很挺的很直,哪怕是在这样不开心的时候。

池雨走过去,把其中一杯冻柠乐放到周絮的课桌上:“喏,喝点甜甜的凉凉的,心情也会好点。”

说完池雨喝了一大口,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叫池雨,你在我妈妈的理发店剪过头发。还记得我吗?”

周絮弯起唇角:“记得。”

家芳理发店的一面之缘让周絮对池雨多了一层熟悉感和信任感,同时凭借周耀民言传身教的识人本领,她看得出池雨是一个简单的人。

父亲告诉过她,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要两人的利益不相冲突,那便能融洽相处。

周絮收下了冻柠乐,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带钻的星星发卡送给池雨,阳光照在上面的银钻上,散发出每个少女都渴望的光芒。

池雨并不认识上面的英文logo,以为和街边饰品店的一样,但款式是她从没见过的,设计很别致。

她很开心地收下,隔天就戴在了头发上,并在调整座位时,主动选择当周絮的同桌。

九月份的气温降了些,但一下雨,那股子潮热气息又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晚上八点十分,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外面还在下雨。

下课铃声敲响,池雨问周絮:“你家离这里远吗?怎么回去?”

周絮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说:“我家人来接我。”

她望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属于陆远峥和池越的位置,也在最后一排,和她们隔了一整个教室,但周絮时不时地能感受到从那边投射而来的视线,不清楚到底来自谁。

周絮问:“你不和你哥一起吗?”

池雨愤愤地拉上书包拉链:“我们根本不熟!”

这话池越早就说过。

孪生兄妹的战役从在胎盘里时就打响了,所有的资源都意味着要对半分,但很显然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公平,所以家里时常鸡飞狗跳。而俩人自从一起步入学校之后,又十分默契地装不熟。

家和学校有着一条不可跨越的红线,红线的一侧是私密空间,另一侧是公共空间。

亲密关系一旦暴露在公共空间里,就好比把体内最柔软的一块神经裸露在外。

对于脆弱敏感的青春期,这是大忌。

出了校门,池雨一眼瞅见了举着黄色大伞的父亲和手里拎着的珍珠奶茶。

她和周絮招手再见,像只小雀,蹦跶着,躲到了父亲的羽翼下。

意料之中的,周絮没有看到叔父。她撑着伞跳过水坑,走到了公交站牌下等车。等待的片歇,周絮突然想起什么,又拐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两根火腿肠和一袋水果,出来后幸运地赶上了车。

叔父周耀光本在江临做小本生意,加上兄长周耀民的接济,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后来看朋友炒股获利,他也按捺不住把钱投进去。刚开始谨慎又胆小,但当他从股市里捞到第一笔钱后,就开始渴望从里头捞到更多,结果最后把房子也赔了进去,跟着妻子回到老丈人家,在老旧小区租了一个二居室。

这些事几乎和周耀民被抓发生在同一时间。周耀民自知难保,提前写信给了弟弟,希望之后能对周絮有所照顾,直至高考结束。可天意难料,周耀光接到信时,已是有心无力。

叔父家离学校很远,公交车要四十多分钟。

周絮下了车先拐进了门卫室。

前些天她去书店买完书出来不小心迷路,寻路时偶然间捡到了这只三花猫。台风把它困在一个土坡下面,被一块铝制板挡住。周絮听到猫叫声,把它从土坡底下抱上来时,才发现它的后小腿动弹不得。宠物诊所查看后,确定是骨折,给猫打了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