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3/4页)

雪聆也低下头,这次不是因为不自在。

她曾经没吃好,发根乌黑,发尾却黄如杂草,胜在发量多,素日编着辫子勾起尾末,也不大看得出来,但现在他白皙如玉的指尖穿梭,雪聆忽感几分自卑。

但她越是自卑,越不愿责怪自己,让自己不舒服,反在心中偷偷埋怨老天不公。

埋怨老天后,她又埋怨起让她自卑的辜行止。

如果她白些,不用很漂亮,几分好颜色就可以嫁个家底不差的夫婿,她又怎会在二十五还孤寡的年纪遇上辜行止。

若是不孤独,她又怎会起贪心,对他做那种事?

都怪老天。

她视线落得过于久,生疏编发的辜行止眼皮往上一折,轻易看见她脸上浓浓的嫉妒。

她的是嫉妒像是找不见光、在角落扭曲着花瓣,写满着阴郁。

曾经他看不见雪聆的脸,总会在无人之时独自在脑中白纸上,勾勒她的喜怒哀乐。

哪怕他早就绘了无数无形丹青,画上都是想象中的雪聆,可那些远比不上真实的她更鲜明。

雪聆爱嫉妒,爱自卑,她总是在下雨的夜里把自己气得生闷气。

她生气后总不爱搭理他,他时常想不通,小小的她怎么如此容易就生气了呢?

所以现在又见她在怨恨,他放下编得乱糟糟的发,已然无心去编,勾着发尾的手顺着她的肩往后,按住了她清瘦的后颈,抬起下颌,红艳的薄唇就悬停在她的唇下。

雪聆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抬眸一看,见他眼皮虚遮露出迷离风华,心狠狠一抖,不自觉紧张地捏着他叠叠宽袖,脑中仔细想。

她刚才可是嫉妒得明显了?竟教他对她翻起了白眼!

想到昨夜,她心慌得不行,抓着头发抽出来,转头又弱又理直气壮地嘀咕:“都说了不用编辫子,我头发生得不好,和你们这等矜贵的人不同。”

越说话越轻,最后轻得连头也一起低下来了。

当她的脸颊从唇峰擦过,辜行止就已经从迷蒙中清醒,但他看着她攥着发尾,头越垂越低。

他知道她在嫉妒,甚至将他与那些人混作一谈,牵连着也在恨他。

没爱又如何有恨?她爱钱,所以恨富庶之人,她恨美,也同样不过是因为富庶的人不是她,世人称赞的美里没有她。

辜行止取出她掌心攥着的发,平静到近乎无情绪:“我会养回来。”

这句话落在雪聆的耳中,无疑又成了另一番风景。

人不能做太多亏心事,不然就会像她一样,听见‘养’字,下意识的反应并非是投食喂养,包揽她今后的锦衣玉食,而是养爱宠,高兴时放出去透气,不高兴时关在笼子里养。

雪聆想到了当初对辜行止做的事。

她将他当一条狗一样养着,现在他养她会不会也是这样?

雪聆是不想朝着这个念头去想的,可转头看着床架上垂挂的红线,看着铜铃一串串长垂如囚笼之铃,温暖的身子好似一下被泼了一盆透清凉的冷水。

她好像……真的要被辜行止养了。

下午。

雪聆挽了发髻,戴了朱钗,又因辜行止说的那番恐怖话,她拼命想要出门,此刻正与辜行止在府邸四处乱逛。

在雪聆眼中算是乱逛。

自清晨挂上铜铃那一刻,她就有些心不在焉,连着府中的富贵都没闲情打量,揣着满腹心事,偶尔分出点心神来记走过的路。

辜行止说的话,她几乎都没听进去。

直到走到石板道上,雪聆抬眸四觑后脚步骤然顿住,呆呆地盯着前方。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周围全是湖水,风亭修建一隅,仿佛是在提醒她跑不掉,再往远处看,还站着不少侍卫。

雪聆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所以才带她来这里,是在暗示她跑不掉。

辜行止见她停下,侧首问她:“怎么了?”

雪聆脚下如千斤重,咽了咽喉咙摇头:“没……就是我走累了,不想走了。”

其实两人也并未走多远,说累难免有说谎之疑,辜行止似乎并不怀疑,而是横抱起她:“那我们休息会。”

雪聆紧忙环住他的脖颈,往上看,湖水晃得她眼花。

辜行止抱着她朝一侧风亭走去。

风亭临水岸,两岸是长垂柳枝。

雪聆和他甫一落座,仆奴陆陆续续地端着瓜果点心过来。

居有间,石桌上琳琅满目地堆满了新鲜的瓜果,散着细腻甜味儿的糕点精美地盛在盘子上。

雪聆发誓,她在今日之前,见过的瓜果只有香蕉、桃杏李柿诸类常见的果子,没见过紫红生软刺,旧黄生硬刺,甚至还有一串串连在一起的梅红红的圆果子。

而她吃过最好的糕点,也是当初莫婤亲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