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雪聆这次离开, 就没打算再回去了,破旧的屋子舍了就舍了,只要有钱, 她以后只会过得更好。
她先去找那人要了拆房子的钱, 有十两银子, 她很高兴,然后拿着一部分钱去买了一具无人认领、要运去乱葬岗的无头尸。
以前她做过收尸体的活, 是几年前的那场大雨,死了很多人, 尸体都无人处理安置, 所以她熬过来后察觉能通过这种事赚钱买药就干了一段时间。
虽然最终因为尸体无人认领的太多了,并没赚上几个子儿,但也算有些人脉, 所以当时才会想到以此来脱身。
下雨的山上不好上, 雪聆无法推着尸体上山,便背着上去。
后背的是死人, 身体比水都冰凉, 雪聆其实是害怕的,但比起死人, 她更害怕死人是自己。
尸体不能放得太深, 不然会被饥饿的野兽分食, 雪聆便放在树上, 好在买来的尸体就是无头尸, 没人知道是不是她。
虽然这样对死者不好,雪聆有几分愧疚,换下尸体上的衣物,在很远处立了衣冠冢, 再折身回来解下发上的小铜铃束在尸体的肩上。
“多谢你,来生我必定报答你今日之恩情。”
雪聆郑重对尸身拜了拜,任雨水打湿头发和身体,小脸冻得煞白。
大雨冲刷了她手上的淤泥,不远处的饶钟撑着伞跑过来,举在她的头顶问:“雪聆,现在你去那里?”
雪聆抓着他的手站起来,道:“先回我娘的老家去吧,反正我家被征收了,老家应该还在。”
饶钟见她已经打算好,也咽下了要她随他回去的话。
雪聆畏冷,初夏的雨落在肌肤上还是冷的。
她挤了下饶钟说:“怎么不拿两把伞,我们都遮不到。”
饶钟来时匆忙,这会儿莫名有些心虚,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不满道:“有伞遮就不错了,挑拣什么呢?谁会冒雨来陪你上山啊,也只有我了,你以前还总是打我,我娘与我妹妹都不舍得打我。”
越说他气焰越大,雪聆听得耳朵不适,“你时不时混不吝的来找我要钱,我不替你娘教训你,谁还敢教训你?难道还倒给你钱吗?”
饶钟哼了哼,没说什么,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反正雪聆欠他家的钱很多,他寻她提前要些不为过。
两人沿着小路下了山。
林间的雨下得起了雾,模糊了反道而行的背影。
雪聆没想再回那间独自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墙面早就隐要塌了,院中的树也彻底枯死了,屋顶缝缝补补还是会在下雨漏水。
她那清贫的一生,就此断在山上了。
这场雨不知下了多久,外面的天黑了,雪聆还没回来。
辜行止自她离去便滴水未沾,离不得被她气息缠裹的小‘洞穴’。
屋檐又在漏雨,雨水顺着那根绑着铜铃的红线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恍惚醒来,不知现在是几时了,伸出惨白的手握住床头铜铃,下意识摇响了。
摇动许久,除了铜铃声,便再也没有其余的声音传来,空寂得只有雨落屋檐声。
雪聆没回来。
他松开绳子,缓缓坐起身,坠着满头的乌绸长发,苍白的脸转过去似在透过白布看窗外几时了。
坐良久,他起身朝着门外走,在厨房寻到一张冷却的饼,撕下小块放进唇中慢慢咀嚼。
食不下咽。
胃里翻涌出恶心,想吐。
他面无表情想,雪聆现在采蘑菇累了,坐在哪棵树下吃他烙的饼?
与她同寝同吃久了,身体像是习惯了,即使是吃不下也情不自禁记起她用食的时辰。
半张冷饼咽下,他在厨屋中踱步,摸着墙,寻到挂在墙上的粗粝蓑衣时指尖一顿,思绪便朝着古怪的方向飘散。
雪聆说上山采蘑菇,下着小雨,她怎没披蓑衣,戴斗笠?
采蘑菇真的是采蘑菇吗?
为何不能换个时辰?
她舍得在最爱他的时候忍着相思之痛,去山上采蘑菇?
雪聆……爱他吗?
指尖无意被戳痛,他涣散的思绪归拢,平静地垂下手不再去摸那件蓑衣。
或许雪聆不止一件。
他摸完雪聆会碰的东西,回到房中继续埋在她衣物中,却发现不得平静。
不安的焦躁如影随形,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难捱,随着时辰推移,胃开始痉挛地泛疼。
雪聆走了很久,怎么还没归家?
他想到雪聆昨日说,山上远或许会迷路。
或许……半夜她就会回来了,可外面下着雨。
雪聆……
辜行止忽然从一堆压皱的衣物中抬起头,漆黑的夜中隐约窥见他清隽的轮廓。
外面有声音。
是雪聆回来了。
他下榻,踱步门口,拉开了房门。
屋外却是齐齐的跪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