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知是离开中宫时没有披上大氅被冬月冷飕飕的风吹得受了寒, 还是额头伤势的缘故,半夜咸平帝突然发起了一场高热,薛公公赶紧派人去请御医,还想给谢皇后、太子那里递消息, 咸平帝头昏脑涨地摇摇头。
除非谢皇后主动来给他赔罪, 否则他不会再召见她。
御医来了, 给咸平帝熬了药, 下半夜咸平帝出了一身汗, 次日睡醒后,人虽然虚弱无力, 好歹不烧了,按照御医开的方子继续温养就是。
恰好今日又有朝会,咸平帝叫薛公公走了一趟, 道他身体不适, 让二相主持朝会。
消息传开,太子来了乾元殿,站在门外等着时,李妃也到了,神色敷衍地朝他行礼。
太子道声免礼不再看她。
稍顷, 薛公公将两人同时请了进去, 注意到咸平帝额头上的一片红肿与中间长达两寸的血红伤口, 太子神色大变, 李妃则直接哭着扑了过去:“皇上,您这是怎么伤的?”
李妃今年才二十八岁, 仍然算是年轻貌美,咸平帝知道她学识浅薄,知道李妃喜欢与谢皇后争风吃醋, 但看着李妃因为心疼他而不断落下的清泪,咸平帝再次感受到了一种谢皇后从未给过他的柔情,可笑他还以为谢皇后天生冷淡,为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借口。
“无碍,别哭了,叫人笑话。”咸平帝轻轻握住了李妃的手。
李妃回头瞧眼太子,温顺地侧坐到一旁,只美眸含泪地望着咸平帝。
咸平帝再看向太子。
太子克制着不去在意父皇与李妃握在一起的手,也问起了父皇的伤如何而来。
咸平帝不想提,只叫太子不用担心。
太子得不到答案,告退后便去了中宫,刚进院子就被兰溪请到一旁,听兰溪哭着道出昨日下午父皇盘问她们母后与卫衡的过往、惩罚蕙草去了浣衣局以及夜里父皇撕毁母亲最珍视之画并因此被母后推倒,划破了额头。
太子只觉得荒谬,母后十五岁就嫁给父皇了,纵使年少时与卫衡有些青梅竹马的情分,那情分也早就断了,这么多年母后为父皇养育了一双儿女,为父皇在皇祖母面前尽孝,连父皇宠爱其他妃嫔母后都贤惠大度不争不怨,父皇到底在介怀什么?
太子记得母后的那幅画,在他还是个几岁孩童时,每年中秋、除夕母后都会取出那幅画给他与姐姐看,让他们认一认那两位把母亲抚养长大的慈爱老人。外祖父外祖母都早逝,于母亲而言,画上那两位老人便是她最敬爱的长辈。
父皇的额头是流了血,可父皇的外伤会好,母后失去了那幅画,心里的伤何时才能愈合?
太子快步进了内殿。
谢皇后早就粘好了那幅画,此时正在仿绘新图,可她的心静不下来,笔也拿不稳了,总是才画几笔就得换纸。
“母后先歇歇,改日再画吧,或是由儿臣为母后代劳。”太子握住母后的手腕,强行将人带到旁边坐下。
谢皇后看看即将成人的儿子,缓缓放下了持续了一整晚的那股执念,可心里的伤依然血淋淋的,让她无法面对儿子关心的眼。
太子过来,原本是想提醒母后父皇病了伤了,可知道父皇昨日做了什么后,李妃肯定还在父皇身边守着,太子就不想委屈母后去探望父皇。既是探望,见到父皇的伤就得赔罪,问题是母后何罪之有?明明是父皇自己无理发疯,伤了母后。
太子不想提,谢皇后其实已经收到了消息,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是因为她对咸平帝存了怨,但见到儿子后,谢皇后愿意放下昨晚的怨了。
太子离开不久,谢皇后出发去了乾元殿。
听薛公公说皇后求见,咸平帝看眼旁边的李妃,顿了片刻,叫李妃退下。
他愿意再给谢皇后一次机会。
李妃不太甘心地走了,谢皇后进来后,看眼咸平帝的伤,跪下请罪道:“昨夜臣妾误伤皇上,还请皇上降罪。”
咸平帝死死地盯着谢皇后,却没有在她脸上眼中看到任何关心,有的只是并不诚心的歉意。
到底是清冷如月的人,是敢当着他的面贬低他宠信之臣的清高才女,连跪着请罪都难掩傲骨。
“除了请罪,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朕说?”咸平帝意味不明地问。
谢皇后闻言,抬眸看向躺在龙床上的帝王,最后一次解释道:“我与卫衡清清白白,天地可证。”
咸平帝右手握紧:“朕从未质疑过你身子的清白,朕问的是你的心,朕知道你不屑撒谎,那你可敢说,这二十五年你一直在爱慕着朕?朕离京北伐时,你也像萧瑀夫人思念他那样思念朕?”
谢皇后沉默了,最终垂下了眼帘:“除了祖父祖母,臣妾不曾如此思念过任何人。”
咸平帝闭上眼睛,胸口高高地起伏着,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撑坐起来,指着外面吼道:“滚!朕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