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趁中秋前来侯府送节礼时, 罗兰跟妹妹提到了裴易与盈姐儿的婚事。

两家的婚约是去年夏天定下的,当时挑好的婚期在今年三月,但随着萧璘这个女方的父亲都去了战场,孩子们的婚期自然要往后推迟。

罗兰:“你姐夫说, 最近皇上心情不虞, 一群京官都谨小慎微的, 至少在皇上明显心情好转之前, 咱们两家都不宜吹吹打打地办喜事。我是这么想的, 反正还要继续推迟,不如干脆等到明年冬天?兴许这一年妹夫做出政绩就能回来了, 他既是盈姐儿的三叔,也是易哥儿的姨父,婚仪上少了他都显得不圆满。”

罗芙:“明年盈姐儿都十八了, 你跟姐夫一直拖着不办, 二爷还以为你们怕被萧瑀连累,等等,姐姐你……”

罗兰抬手就去掐妹妹的嘴角:“胡说八道,我跟你姐夫是那种人吗?非逼我说难听的是吧,那我就说给你听, 被贬的只是盈姐儿的三叔, 又不是她亲爹, 人家萧二爷在皇上面前可得脸了, 我们巴不得攀上他这根高枝!”

一个想掐一个闪躲,姐妹俩动手动脚地闹了一阵, 罗芙才微微喘着道:“肯定不用等萧瑀,鬼知道他要在冀州待多久,回头我去问问二爷二嫂的意思, 他们是嫁女儿的,该人家定日子。”

罗兰满意道:“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当日下午,罗芙特意走了一趟敬贤堂。

一听她是为了盈姐儿的婚期来的,李淮云便看向了萧璘,一副家里事都由萧璘做主的柔顺模样。

罗芙在京城这一圈亲友中,只有李淮云是这种脾气,其他人,从母亲、婆母、姐姐、大嫂到长公主、顺王妃,全部都是能当家的,至少也能当一半家。谢皇后比较特别,无论进宫前还是进宫后,谢皇后都不曾提及她与咸平帝相处的情景,罗芙只能从咸平帝宠爱李妃的举动以及他容不得臣子反驳的脾气推测,谢皇后八成拿捏不了咸平帝。

想想也是,李淮云因为从小生活在继母眼皮子底下养得怯懦畏争,谢皇后十五岁就背井离乡地远嫁京城,嫁的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谢皇后哪有底气跟身份尊贵的夫君叫板?她罗芙敢对萧瑀呼来喝去,也是摸清了萧瑀的性子才顺杆爬的,但凡萧瑀对她冷一些凶一些,罗芙早就……撇下他改嫁去了。

压下脑海里又冒出来的萧瑀的身影,罗芙也看向了萧璘。

萧璘先问道:“裴大人确实想继续履行婚约?”

罗芙:“当然,盈姐儿是个好姑娘,二嫂温柔好相处,二哥前途似锦,区区一个能惹事的三叔还不至于吓到我姐夫。”

萧璘:“……”

好像是在夸他,但是被嫌弃的那位孩子三叔也是他的亲弟弟啊。

沉默片刻,萧璘道:“最近时机都不太对,不如改到明年开春。”

罗芙却道:“若无特殊情况,普通百姓都少有把女儿留到十八岁的,二哥真等明年再送盈姐儿出嫁,消息传到贵人耳中,贵人稍微深思一下就能猜到此时二哥的心思,那就等于再次戳了一下贵人心底那块儿好不容易才愈合的疤。”

御驾亲征徒劳无功,咸平帝肯定是最难受的,但如果臣子们也认为咸平帝应该为此消沉,认为咸平帝白跑一趟丢了大人,咸平帝能高兴?相反,臣子们越不看重这次御驾亲征的失利,把它当成一个每个皇帝都可能遇到的常见之事,咸平帝才能跟着泰然处之。

自家孩子犯下大错,长辈恨不得罚孩子跪祠堂让他深深记住教训,换成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没有萧瑀的胆魄,普通官民还是顺着皇帝一些吧,免得自讨苦吃。

萧璘如梦初醒,随即笑道:“弟妹说的是,那就有劳弟妹转告裴大人,让他托媒定个十月或十一月的吉日吧。”

两家筹备婚事也需要时间,一两个月,应该够皇上恢复心情了。

咸平帝回京之后,除了为了证明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如期参加朝会,平时基本不怎么召见臣子,后宫这边也只让一看到他的憔悴就心疼得梨花带雨的李妃常来伺候,当然李妃的伺候也只限于给他捶肩捏背端茶倒水,刚丢了大脸的咸平帝还没有睡妃嫔的闲心。

“都怪那狠毒的殷国老妇,皇上对她那么仁慈,她居然恩将仇报,否则皇上不受伤,此时殷帝已成了皇上的阶下囚。”

李妃时不时对着咸平帝的药碗红红眼圈,一次又一次地咒骂着那个殷国老妇。

不愿意承认错在自己的咸平帝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话。

如此被李妃安抚了半个多月,再加上御医的精心调养,咸平帝因受伤与车马颠簸亏损的肉总算养了回来,虽然精力依然不如从前,至少看起来又年轻了许多。

满朝文武担心一不小心戳了皇帝的伤疤被迁怒,殊不知咸平帝也不想一上朝就面对那一张张哭丧一样的脸,于是,趁着重阳将近,咸平帝回京后第一次踏足中宫,交待谢皇后办场菊花花宴,把城内那一帮贵妇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