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咸平帝入住义城郡守府后, 把萧瑀、陈汝亮这两个随驾文臣也都安排在了郡守府的客房。

今日咸平帝不带他出门,萧瑀也不可能厚颜无耻、自以为是、胆大包天地偷偷跟上去,索性留在客房给夫人写家书。行军枯燥,不比在漏江的时候有颇多趣事可写, 再加上很多东西涉及战事机密不好透露, 萧瑀便两个月往京城寄一次家书。

上次的家书还是三月初寄的, 这次萧瑀主要写了他跟随大军从辽州最西边来到辽州腹地这一路所见的山河风景以及听说的本地风土民情, 可不敢提他又因为谏言逆了几次咸平帝的耳, 也不敢诉说他这几个月忍受的行军艰苦,万一家书落到旁人手里很容易成为他埋怨皇帝的证据, 但又怕写得太少夫人不高兴,萧瑀便把二哥、罗松的尽职之举夸了夸,还夸了大军东进的势如破竹, 夸了皇上安抚辽州百姓的三道军令……

最后, 萧瑀一笔一笔认认真真地连续写了三列的“想夫人”,再在最后一句“想夫人”后头添上“也想蛮儿、团儿”。

洋洋洒洒十几页,全部晾干墨渍收进信封,封蜡后,萧瑀将信封放进包袱, 等着皇上派人往京城传达战报或回复国事时再托差役一起带回京。

刚忙完, 就听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夹杂着赵羿中气十足的焦急大喊:“御医!快传御医!”

萧瑀心头一紧, 抬脚就朝皇上所住的正院跑去,到了地方, 就见御林军将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戒备之森严,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赵羿在里面护驾, 院门这边带头的指挥正是萧璘。

萧瑀急道:“出了何事?”

萧璘:“……无可奉告。”

皇上的伤看起来并非致命重伤,进去前特意交代了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入内,同时命守城的一万京营兵紧闭城门,不得走漏任何风声。

放眼整个郡守府,除了弟弟、陈汝亮以及他们几个指挥,还有谁有资格无诏无要事便来面圣?陈汝亮直接随着皇上进去的,皇上那话分明是说他此时不想见弟弟。

萧璘完全能理解皇上的心情,换成他,在连续拒绝弟弟的谏言偏偏又因此吃了大亏后,再面对弟弟时多少都会觉得颜面无存。

萧瑀被亲二哥喂了一顿闭门羹,不想为难二哥等御林军,他只好站在院门外等着,一边等一边观察附近的地面,没看到明显的血迹,证明皇上就算遇刺也没有身受重伤,萧瑀稍感安慰。

大概过了两刻钟,一位御医出来了,行色匆匆地往临时充当御医署的小院赶去,萧瑀直接跟上去,御林军不许他入内面圣,可没说不许他跟着御医。

等御医挑选药材熬制汤药时,萧瑀才关心道:“皇上伤势如何?”

此次随军的四位御医只早晚给咸平帝请脉时有机会面圣,平时除非咸平帝哪里不舒服召见他们,御医都离咸平帝比较远,因此四位御医都不清楚萧瑀又讨咸平帝的嫌了,还把他当御前大红人看呢,再说咸平帝遇刺的事虽然无法传出城外,城内稍微打听就能问出来,没有必要隐瞒。

御医眉头紧锁地道:“皇上胸口挨了两针,已有胸痹之症,万幸并不严重,只是接下来需要卧床静养,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期间切忌剧烈活动。”

萧瑀疑惑道:“针?”

御医低声叹道:“说是老妇人纳鞋底用的粗针,这么长。”用两指比划出约莫三寸长的针。

萧瑀沉默,若是殷帝派来的刺客或是主动想要行刺皇上的百姓,所用暗器定为匕首等物,纳鞋底的针,应该只是那个老妇人随身所藏自保之物,碰巧让她遇到了行刺之机。

这便是萧瑀劝谏咸平帝扎营在外的理由,整个义城内全是仇恨大周的百姓,仇恨就容易冲动,咸平帝还非要去街头走动,简直防不胜防。

大军还在前面拼命渡江,咸平帝在此时受伤,萧瑀没有任何幸灾乐祸或讽刺之心,只怕消息传出去会影响大军的士气。士气若在,能让一群羔羊化为豺狼,士气若失,群狼也将如树倒猢狲散。

“若我想劝皇上出城扎营,皇上此时可否转移至马车中平卧休养?”萧瑀问。

御医想了想,道:“车马颠簸,三天内绝不可冒险,三天后看皇上恢复得如何,或可一试,但为皇上的龙体完全着想,最好还是留在城中静休。”

萧瑀明白了,朝御医拱手道谢。

正院那边,咸平帝晾了萧瑀大半日,黄昏时才派人把萧瑀叫了过去。

看着前几日还亲自擂鼓为大军助威此时却脸色苍白平躺在床的咸平帝,萧瑀眼眶一热,跪在床前道:“是臣等失职,未能护吾皇周全!”

没人支持他又如何,皇上一意孤行又如何,如果他拦在帝驾前不肯让步,以皇上的宽仁,极有可能会接受他的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