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月初四, 侯府设宴宴请亲友,罗兰、裴行书夫妻俩作为萧家三夫人的娘家亲戚也受到了邀请。
罗兰来过侯府几次了,与邓氏、杨延桢、李淮云都算熟悉,再加上女眷坐在一起聊的多是家长里短, 罗兰同妹妹一样都很擅长这样的场合, 有人问话她笑着回答, 无人理睬她含笑听别人闲聊, 趁机观察别府的贵妇们, 舒适自在。
或者说,罗芙之所以擅长与人交际, 正是因为她有一个到哪都游刃有余的姐姐。从小就喜欢黏在姐姐身边,姐姐跟着母亲学算账,罗芙也跟着学, 姐姐跟着母亲去偷懒耍滑的佃户家里理论, 罗芙也跟着去,十二三岁的姐姐在外见识到有钱小姐的淑女做派有心模仿,六七岁的罗芙就模仿姐姐,后来姐姐嫁了有钱有才学的姐夫,罗芙对自己未来夫君的选择条件也跟着拔高了一大截。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罗兰是“蓝”, 罗芙便是“青”。
就像罗芙曾经羡慕姐姐嫁得好,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 罗兰也很羡慕妹妹得嫁侯门,羡慕妹妹能够结识更多的京城贵妇甚至连皇宫都进去过了。羡慕之余, 姐妹俩临时调换了“师徒”的身份,变成了罗芙细细给姐姐讲她的高门见识,罗兰认认真真地听, 边听边记边学,因为罗兰相信,早晚有一日她也会用得上这些。
女客那边罗兰有妹妹以及邓氏等人的关照,男客这里,第一次来侯府参加大宴的裴行书只认识萧荣四父子,萧荣要招待李恭、杨盛这等公爵重臣,萧琥、萧璘要招待各自的妻族兄弟以及同僚至交,与他寒暄两句就分头忙碌去了,只有萧瑀一直陪着他。
裴行书长了眼睛,很快就看出来他这个连襟的人缘似乎不太好,那么多与萧瑀年龄相仿的勋贵子弟,竟都围在萧琥、萧璘身边,没一个往萧瑀身边凑的。
今日可是萧家做东,萧瑀这种处境非常不正常!
萧瑀也看出了裴行书一直在留意那些勋贵子弟,看出了裴行书似是在揣测他与旁人的关系,想到早上妻子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要照拂姐夫避免姐夫受到冷落,萧瑀主动解释道:“我从文,他们都走武途,因此来往不多。”
裴行书笑了笑,心里却认定另有内情,因为他与从武的小舅子罗松也能相谈甚欢,文武从来都不是交友的障碍。
中堂里面,杨盛是今日侯府宴请的唯一文官重臣,他的两个儿子虽然也是文官,但都在外面跟同辈交际,没资格往中堂里面凑。
李恭等公爵武夫凑成一堆,没一会儿就尽显武将之豪迈粗犷不拘小节,话题聚集在皇上正筹备的今夏第三次北伐,有的遗憾上次北伐时在南地任职未能参战,有的咒骂殷国勾结胡人丢了气节,有的竟然还阴阳他负责的粮草征运!
杨盛不与这帮莽夫计较,端着茶碗走到摆着几盆花的南窗前,一边漫不经心地赏花,一边观察分散在院子、游廊里的小辈们。
看着看着,杨盛注意到了只招待着一个宾客的萧瑀,萧瑀长了一副容易蒙蔽人的好皮囊,杨盛早已见惯,倒是萧瑀旁边那位,二十六七的年纪,俊朗儒雅,风度翩翩……
脑袋里刚冒出夸词,杨盛忽地警醒起来,想当初他看萧瑀也处处顺眼,谁知道这位跟萧瑀是不是一类人?
恰在此时,陪了李恭等人一阵的萧荣凑过来捧他了。
杨盛直接朝萧瑀二人扬扬下巴,随意打听道:“元直身边的是谁?”
萧荣瞅两眼,笑道:“是他的连襟,也是扬州广陵人,年前就进京备考了。”
杨盛:“看他仪表堂堂气度不俗,今年极有可能高中啊。”
萧荣喜道:“能得左相青睐,这小子今年兴许真能上榜,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要不左相再帮忙指点他们一二?”
杨盛可有可无地嗯了声:“指点谈不上,无非有些往届考生常犯的错误可以提醒他们避开,就看他们能不能听进去了。”
萧荣又奉承两句,高兴地派人去叫两人过来。
稍顷,萧瑀带着裴行书站到了中堂门左的廊檐下,杨盛、萧荣站在廊上,居高临下。
“晚生裴行书,拜见丞相。”裴行书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杨盛笑着叫他免礼,没理会被萧荣巧塞过来的萧瑀,杨盛先询问裴行书的科考经历,得知裴行书今年二十八了,先后因为祖父祖母病逝耽误了一次秋闱一次春闱,杨盛勉励道:“好事多磨,厚积薄发,料想经义诗文都难不住你,至于时务策问,我有七字赠你,你能做到,至少有七成把握得跃龙门。”
裴行书喜形于色,拱手道:“还望丞相赐教。”
杨盛摸着胡子,淡淡斜了萧瑀一眼:“只论政,莫论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