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踹塌桌案

回到廷尉府衙,张汤的脑子是懵的,双腿是虚的。

衙役不认识谢晏,见此情形便问方才在路边同他闲谈的公子是何人,是不是用言语羞辱他。当真如此的话,他带人查查那位公子有没有干过作奸犯科的勾当。

张汤赶忙抬手阻止:“与他无关!”

衙役扶他坐下:“出什么事了?”

张汤:“同郭家人有关。”

“郭解的门客要劫法场?”衙役慌忙问道。

张汤瞬间清醒,看向衙役,何出此言!

衙役惊讶:“不是此事?”

“先说此事!”张汤不由得坐直。

此事要从昨日说起。

休沐日上午洗漱沐浴,下午衙役就同几个友人前往酒肆。

谁知才坐下两炷香,酒喝三杯,菜用五口,便看到喝了几杯黄汤的怂人大言不惭地说以前他待郭解无礼,郭解非但没有怪罪,还请尉使免除他的差役。如今郭家遭难,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郭解的母亲救出来。

郭解逃亡前把母亲安置在友人家中。

先前人手不足没有找到其母。

后来朝廷加派人手,不过几日就找到郭母。

此人说完就有几人附和。

衙役仔细听听,皆受过郭解的恩惠。

原来郭解的门客说郭解做了许多善事是这些事!

张汤听完衙役的叙述想生气又觉得可笑:“御史大夫说他玩弄权诈,我以为夸大其词。没想到朝廷官吏真听他的。”

衙役也没料到还有这些事:“郭解真会收买人心。”

张汤:“郭解帮助那人免了差役,其他人是不是要多做一些?”

衙役恍然大悟:“对,少一人——可以以钱代役。郭解没帮他出这笔钱?”

张汤:“事到如今,要是为他出了这笔钱,那人会只字不提?”

这一点不重要。

衙役:“是不是请陛下加派人手,以防他们当真动手?”

张汤微微摇头:“找出郭解勾结官府、目无天子的案子,再找出郭解亲友犯的案子,证据确凿,正堂审理!”

刚刚进来的刀笔吏提醒:“许多事都是大赦前犯下的。”

张汤点头:“无妨。尔等尽快准备齐全!”

廷尉府衙上上下下忙碌起来。

九日后,廷尉府正堂审理“郭解案”。

不拘尊卑老幼皆可在堂外听审。

张汤刚刚坐下,堂外就有人大声喧哗。

先说两年前陛下赦天下,郭解已被赦免。后说郭解这几年遵纪守法,这两年死的人与他无关。

郭家全族理应立即释放。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张汤嘀咕一句,便给抱着卷宗的刀笔吏使个眼色,去吧!

刀笔吏来走到门边,同门外的众人只隔一道门槛,站定后打开卷宗,细数郭解早年犯的事。

有铸钱刨坟,有勾结官府,也有买凶杀人。

这些事情都有人证,部分案件还有物证。

话音落下,又有人提醒,陛下已经赦免郭解。

刀笔吏充耳不闻,继续念郭解亲友犯的事。

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饶是看热闹的众人以前就听说过郭解的恶名,也没想到郭解以前一言不合就把人砍了。

后来干的所谓好事义举,兴许不是为自己恕罪,而是为了家人的周全收买人心。

刀笔吏念完一件件血债回到张汤下首坐下,张汤宣判。

郭家恶贯满盈斩立决!

张汤话音未落,又有人叫着稚子无辜。

落入张汤耳中便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但凡留下一个孩子,被他的门客送到郭解身边,十年二十年后定会成为杀人狂。

可是有些事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有人闻言就露出恻隐之心。

张汤看向堂下的几个娃娃说:“他们当中若有侏儒呢?”

有人从人群中钻出来,说没有侏儒。

同先前说话的声音不同。

张汤不禁看过去,此人瘦高瘦高,身着锦衣,约莫二十岁,没有风雨磋磨的痕迹,很像出身富贵人家。

张汤怀疑他被郭解所谓的义气贤名骗了,认为郭解乃当世大丈夫也。

张汤不屑同天真的富家公子计较,直接问道:“有何证据?服劳役的事都可作假,改个年龄对郭解而言又有何难?”

停顿片刻,张汤说出他可以给此人一个机会,但仅此一次。

此人朝人群中看去。

张汤顺着他的目光留意到一个三十岁左右身量不身高的男子。

由于被围观的人挡住,张汤只能看到上半张脸。

该男子侧脸有一道疤痕,眼露凶光,张汤怀疑他身上也有人命官司,便给另一侧的衙役使个眼色,查查此人。

不知二人如何交流。

只见过了片刻,年轻瘦高的男子对张汤说出即便是侏儒,要是没有他面前的桌案高,也做不出祸害乡里的恶事,饶恕他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