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四

◎《恋人》◎

温岁昶默不作声地站在书架前,弯腰把那本杂志放回原处。

“你在生气吗?”程颜侧身,歪着头看他,试图去猜测他现在的想法。

“没有。”

他矢口否认,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生气。

只有被爱的人,才有任性的权利。他清楚他现在应该要装作若无其事,才能维持这段关系的平衡,才能不令对方生厌。

他努力想隐藏所有的情绪,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忍不住计较,计较书架上那排珍藏版书籍的价值,计较她为周叙珩付出的时间和耐心,计较他在她心里的地位。

他总是想起那个暴雨汹涌的夜晚,她站在他面前,表情坚定,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温岁昶,我已经不在意你爱不爱我了。因为,我已经遇见了最好的结局。”

于她而言,周叙珩是最好的结局。

而他,只是权衡利弊过后的将就,是应付父母的逢场作戏,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人的欲望总是在不断膨胀,他变得不知满足。

他记得,曾经他还向她提议,他可以接受三个人一起生活,如果她父母不同意,他甚至可以充当说客。

可现在,仅是看到那个人的一本书、一行字,他都开始应激。

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他想要她全心全意的爱,想要她心无旁骛的注视,想要从她的世界彻底把另一个人剔除。

程颜从书架随手拿下一本茨威格的小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目光清亮转头看他:“你……有话想说?”

情侣间是需要沟通的,她不希望再像以前一样,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温岁昶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口:“程颜,我不值得你为我花钱吗?”

“这十五本杂志,每本官方定价不超过二十块,”说到这,他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复杂,“是不是在你心里,我的价值远远低于这三百块钱?”

程颜彻底愣住。

看到他用那样严肃认真的表情分析这些数据,物化自己,她只觉得荒诞又滑稽。

她只是在二手市场买了几本二手杂志,竟然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你怎么不说话?”

“温岁昶,我对你很失望。”

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声,脸色变得苍白。

未等他道歉,程颜又笑着把话说完,眼睛里漾开狡黠的笑意:“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物质的男人。有些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主动要。”

“又在糊弄我。”

“没有啊。”程颜辩驳。

“你有。”

话音刚落,温岁昶凑近,半环住她的腰,惩罚地低头咬她的耳尖,他知道这里是她的敏感点。

分开的这段时间,那些场景回忆了无数次,从前,在床上,他一咬她耳朵,她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迎合,双手攀在他的颈间,发出暧昧的喘息。

此刻,程颜被抵在书架上,耳尖被含住,轻轻舔舐,皮肤霎时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吻越来越深入,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几乎要攫取口腔里所有的空气,大脑如同缺氧,昏昏沉沉的,思考能力也随之变弱。

“杂志重新买,好不好?”

温岁昶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看着程颜逐渐迷离的眼睛,他适时提出自己“合理”的诉求。

意乱情迷间,他的话如同引诱和哄骗,程颜胸腔微微起伏,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应了声。

“好。”

“可以放在最中间的位置吗?”他帮她拂开脸颊旁的碎发,“我待会帮你整理好。”

程颜刚点头,温岁昶就嘴角弯了弯。

在程颜清醒和反悔前,他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灯光下,空气灼热,他小心翼翼地取悦她,用尽所有技巧,只是大脑仍旧清醒,即便在这个时候,他仍是不敢问出那个沉在心底的问题——“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

晚上十点,谢敬泽从车库走出来,仰头往楼上的公寓看去,他家的客厅果然又亮着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裹紧了大衣往前走,寒风中呼出长长的白气。

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在他家里。

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成为温岁昶的情感顾问。

只要他和程颜感情稍有不顺,不管是多鸡毛蒜皮的事,他都会不请自来出现在他家客厅,这也是谢敬泽现在回家越来越晚的原因。

推开门,酒柜里的威士忌正放在吧台上,温岁昶面前透明的洛克杯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看起来像是在这等了好一会了。

“说吧,今天又是什么事?”

谢敬泽随手把大衣搭在沙发,半挽起衬衫的袖口,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只剩下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