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6/7页)

温岁昶听见她问:“你可以借我一把伞吗?我的伞好像落在餐厅里了。”

温岁昶看了眼驾驶座位下方,雨伞收纳槽里空空如也:“我也没带,看来只能等雨停了。”

他补充了句,“那雨停了再走吧。”

她闷声说:“好。”

车窗上雨痕缓缓滑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我上次看了你的朋友圈。”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愣了愣。

“嗯?”

“那张雨天的照片有什么含义吗?”温岁昶望向此刻窗外的雨,和她照片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这半年里,你好像只发了这一张照片。”

空气短暂停滞,程颜竟沉默了下来,她的视线落在眼前不断摆动的雨刮器上。

“抱歉,看来我越界了。”

温岁昶轻笑了声,没再追问,配合地把话题停在这里。

此刻,车里正播放着一首轻缓的爵士乐,是斯坦.盖茨和比尔.艾文斯演奏的《But Beautiful》,旋律慵懒浪漫,和窗外的雨声奇妙般的契合。

他好几次扭头看她,发现她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不怎么看他,连说话时也是。

就这么在车里呆了半个小时,温岁昶难得有这样的闲暇,他享受着这个惬意的时刻,直到有人重重地敲着车窗,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副驾驶座的程颜看清来人,慌忙起身,关上车门,钻进对方的伞下,连告别都忘了说。

温岁昶眉头皱了皱,抬头,看到黑色雨伞下一张冷峻阴郁的脸。

听说那是她的哥哥,程朔。

*

那日后,温岁昶又开始频繁地出差,在飞机上度过的时间都比在北城停留的时间要长,林曼龄见他忙,也没再念叨,他渐渐也把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但巧合的是,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竟然在飞往芝加哥的航班上遇到了程颜。

她坐在商务舱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视线相撞,两人皆是一愣。

他主动打了声招呼:“嗨。”

“嗨。”她拿下了耳机,放在膝上。

“你也是去芝加哥?”

“嗯。”

“去出差?”

她摇头:“不是,去参加婚礼,我小姨结婚。”

“哦,那你家人呢?”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她哥哥。

“他们昨天去了,我有个采访,走不开。”

温岁昶点点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提起过她的工作。

两人的座位一前一后,交谈不便,他主动和她旁边的人交换了位置。

他在她旁边坐下,她又变得局促,双手不自在地搭在膝上。

“看来我误会了,那我把座位换回来?”他作势起身,往后看。

她神色变得紧张,连忙摇头:“不用。”

他本就是想调侃她,轻笑了声,重新坐下,开始新的话题:“你打算在芝加哥呆几天?”

“一周左右,”她转头,小声问他,“你呢?”

“现在还说不定,顺利的话大概半个月。”

她迟疑了一会,问她:“你是去工作吗?”

“嗯。”

“那是不是会很忙?”

“应该吧,”温岁昶想到后面密密麻麻的行程,太阳穴处疼得厉害,但他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她,“怎么?你要邀请我去看画展?说起来,我还没看过那幅画的真迹,如果你邀请,我会考虑。”

他开了个玩笑,程颜反应了好一会,眼底才漫起清浅的笑意。

这次飞行时间很长,起飞后,温岁昶靠在椅背休息,他睡眠不深,稍有动静就容易醒过来,中途他睁开眼,发现程颜在看书。

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

没有任何预兆地,他想起了一个人,心脏处泛起细细密密的陌生的疼痛感,他移开了视线。

飞行的第七个小时,温岁昶被周遭惊慌的声音吵醒,机身在剧烈震动、倾斜,餐车的食物碰撞发出哐当的声音,黑暗中有闪电穿过云层,眼前的一切都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前排的中年妇人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观音吊坠,口中不断默念着“菩萨保佑”。

饶是他,都免不了变得紧张。

广播在上方响起,夹杂在一片混乱之中,小孩的哭声、大人的祈祷,诡谲的天气,此刻他们正处在太平洋上空,温岁昶想,如果就这样坠亡在太平洋,似乎也是一种浪漫的死法。

他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唯一遗憾的是,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他的抱负、他的梦想,他曾经坚定地认为他以后一定会是个优秀的企业家和领导者,但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在死亡面前,人大多是无力的。

舷窗外电闪雷鸣,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