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温岁昶是在跨年那天回来的。
程颜事先并不知晓,所以下班回到家,看到客厅亮着灯还愣了愣。
他仰躺在沙发,双眼紧紧闭着,顶光下纤长的睫毛投出细碎的阴影,右手边放着一本还没看完的书,书页折了个角以作标记。
在互联网还没流行用“卷”来形容一个人很努力的时候,程颜就在思考该如何描述温岁昶这个人。
他是那种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有所收获的人,普通人的时间安排或许是以小时或天为单位的,他却要精确到分分秒秒,“虚度光阴”这个词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从不会浪费时间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他是个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的人,甚至连睡觉时间都要精确控制,因为在他看来,睡觉是一种无意义的行为,其作用仅是为了维持身体高效运转。在一起生活三年,他连休息日都鲜少超过八点半起床。
哪怕是生病,也从未见他推迟过任何计划。
没有人逼迫他,但他总有动力让自己往前走。
温岁昶睡眠很浅,听到脚步声时眼球横向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许是因为长时间飞行,他此刻神色有些疲惫,眼球里有明显的红血丝,但身上的手工西装仍旧没有丝毫褶皱。
程颜还站在玄关处换鞋,一回头,温岁昶已经从沙发起来了,他揉了揉眉心,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下午四点。”
温岁昶看了眼时间,原来他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多小时,难怪大脑昏昏沉沉的,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又问:“钟姨呢?”
“今天跨年,我让她提前回去了。”
温岁昶嗯了声,当作回应。
程颜不知道他今天回来,原打算晚餐随便对付几口,所以才让钟姨提前走了,但现在……
“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你。”
她不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但最后一顿饭了,又恰好是跨年,她想留下个还算美好的回忆,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手里的矿泉水喝了大半,听到后半句,温岁昶勾了勾唇,似是觉得有意思,看了她几眼。
“行,你请我。”
今天是跨年,位置不好订,温岁昶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法式餐厅,这是他朋友开的餐厅,常年给他留座,虽在闹市,环境却很清幽。
推开门走进包厢,程颜从落地窗往外看,刚好能看到马路对面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
他们当初坐的位置,此刻,同样坐了一对年轻男女。
她不免走了神,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在看什么?”
温岁昶尚未落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家北欧风格的咖啡馆,原木长桌,顶上悬挂着藤编吊灯,装潢很有格调。
“没什么。”
程颜收回视线,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翻看菜单。
点好餐,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顺带关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异常安静,似乎每次独处她都有些战战兢兢,今天却是格外的坦然和放松。
她终于大胆地、毫不躲闪地注视坐在对面的人,从眉骨到眼睛,一寸寸往下,她看到他眼尾下方的痣、高挺的鼻子,还有刚喝完水有些湿润的嘴唇,他不常笑,唇角却天生微微上扬,嘴唇有些薄,网上说这种唇形的人都很薄情。
目光在描摹他的五官,大脑却放映出许多画面来,他好像和记忆里的人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敲门声响起,服务生手托银盘缓步走进来,温岁昶展开餐巾平铺在膝上,动作优雅得体,他嘴角噙着笑,抬眼对上程颜的目光:“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回避的视线,被他理解错了意思。
“没有,就是觉得很久没见了。”程颜低头用餐刀切开瓷盘里的食物,又转移话题,“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实话说,不太顺利,但不是不能解决。”
温岁昶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闲适,他脸上永远都是这副运筹帷幄的神情,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困扰。
余光瞥到窗外,他问,“广场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楼下是解放广场,这会正堵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从楼上往下看,黑压压一片像是移动的蚁群。
“可能是在等零点倒数。”
程颜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到零点了,今年商场一楼还办了个美食节,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
温岁昶似是感到不解:“为什么要在这里倒数?”
“一种仪式感吧,听说零点江边还有无人机表演。”
“你想去吗?”他忽然问她。
程颜愣了愣。
温岁昶看了眼时间:“那待会我们下去走走,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