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4页)

而地上已经摆满对联,安明珠便放下笔,蹲去地上收拾晾干的对联。

她仔细的将上下联折在一起,然后收拾下一幅。跟着,不自觉的哼起父亲以前教的曲子。

“往事如潮空自忆,青灯照壁无眠。残荷听雨……”

女子柔婉清凌的声音从内间传到外间,褚堰刚走进门,便听见了。待听清了曲中的词儿,他怔着站在门边。

里间的吟唱,转为轻轻地哼唱,像是春日里微软的风。

他眉头皱起,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哼唱的曲调,明明又一样。

要说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声音更清亮,而现在只是低声的吟唱……

“残荷听雨。”他小声轻喃,四年前,他听过的曲子。

不是外面乐坊中流传的曲词,是一听,便是文人自创的曲词。四年前的深秋,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唱,是个女子。

那年,为了备考来年春闱,他早早来了京城,在京郊清月庵附近的村子住下,静心读书。

同来赶考的学子,相约爬山登高,各自选了一条路,相约山上会合。

他最后走的,自然剩下一条崎岖的小路。登山不是考场,他并不在意,遂也慢慢往山上走。

在经过一处山洼时,他听到了这首曲词。那女子唱得好听,他竟跟着她的曲调,踩着脚下的步子。然后曲子断了,耳边听到小声惊呼。

随之,也就看到山溪里,被水冲走一只鞋子的女子。

她见有人,赶紧蹲下躲起来,头顶的幕篱将她大半个身子遮得严实。

见此,他也没想管,继续往山顶走。

“劳驾,能帮帮我吗?”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并露出半个身子来。

他停下,看向她。她说鞋子冲走了,请她帮忙去清月庵找个女道来。

时值深秋,她就这么站在水里,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全是从水里捡的小石头。她说,这些小石头可以磨成粉,能做颜料。

他当时想,去一趟清月庵来回,去山顶必然会很晚。而山路难走,她一个女子赤着脚根本无法行走,也不能一直站在冷水里。

后来,是他将她背着走出山洼的,去了一家猎户家给她借了一双布鞋。

做完这些,并没耽误多少工夫,剩下的她自己可以回清月庵。可分别时,她叫住了他。

她从布袋里挑了一颗最好看的石头,送给了他,说是感谢。

他没在意,随后去了山上与同伴们会合。无意间听说,清月庵中有几位贵女在清修祈福……

褚堰回过神,缓缓迈步进了内间,一眼看去蹲在地上的妻子。她已经不再哼唱,只是收拾着对联。

所以,她就是四年前的女子,他与她早就见过。

她其实早已认出他,或者,他与她之前议亲,她就知道嫁的会是自己吗?并且,她愿意嫁。

胸口某处扯着,像锋利刀刃一下下的割着。

“明娘,”他袖下的手握紧,声音发沉,“刚才的曲词,是谁做的?”

安明珠正好收拾完对联,拍拍双手站起:“是我爹的。”

褚堰的心被狠狠攥了下,有些透不上气。真的是她!

“怎么了?”安明珠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忧,“是不是魏家坡……”

“不是。”褚堰摇头,而后大步上去,将人拉来怀中紧紧抱住。

安明珠一懵,一时不知他到底怎么了。只是那双手臂实在有力,将她勒着,气都喘不上来。

“嗯……”她不禁轻轻出声,嘴巴张开吸了一气。

褚堰深深皱眉,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明娘,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年。”

原来,他竟伤得她如此之深。

安明珠几乎被他勒着抱起来,整个的嵌在他身前,两个脚后跟已经离了地。

这边的对联算是写完了,昔日整齐的书房,如今被弄得乱起八糟。褚堰却说不在意,后面他来收拾。

也不知为什么,回正院的时候,他一定要背着她。

幸好夜已深沉,一路上没什么人看到。

安明珠伏在人的后背上,这一日过得起起伏伏。她感觉有些疲惫,干脆放松了身心,软软的将脸贴在男子肩上,轻轻闭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放松,褚堰嘴角一弯:“我会尽快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回家来。”

“嗯。”安明珠小小的一声,是给他的回应。

褚堰看着前路,问道:“魏家坡的事,我会认真来办,你知道,若是你二叔他……”

“我明白。”安明珠道,不再多说。

谁的错谁来担,她知道这个道理。

到了现在,她心中已经确定了自己打算,对于这些孰对孰错,已经不想再去纠结。

与其这样缠缠绕绕无穷无尽,她为何不去选择那份自己想要的松快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