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荀章见识过一次,骂骂咧咧差点把他的胃药扔进垃圾桶,可梁颂年阻止了他。

酒精不是好东西,但无可代替。

挣扎着下了床,四肢酸软,脚步都是虚浮的,魂已经飞到天外,走到门口却顿住了。

他听到外面传来瓷盏碰撞的声音。

很轻,一声比一声小心翼翼。

又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清洗着什么,短促地结束。

梁颂年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惊恐之余又有隐隐的预感,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往前走,随着门把手的转动,门缝越来越大,客厅的光线倾泻进来,刺得他下意识闭上眼,预感也愈发强烈。

直到门完全打开了,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开放式厨房里,背对着他清洗餐具的梁训尧。

这间房子是梁颂年离开明苑之后的落脚地,长租,软装齐全的精装大平层,客厅宽阔,有巨大的落地窗。周末窝在沙发里喝杯红酒看个电影应该很惬意,但梁颂年没有享受过。

他住进来快半年了,整间屋子和房东交给他时毫无差别。没有新增任何东西,沙发的防尘罩还没取,橱柜是空的。家里唯二运作的是中央空调和饮水机,洗衣机的插头至今没有通电,因为他的衣服都是专门人员定期来取。

荀章对此的评价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贫如洗?

好奇怪,梁颂年怔怔望着。

他的房子明明这般冷清空荡,像个久久无人踏足的样板间,为什么梁训尧一站在那里,整间屋子忽然之间就有了家的感觉?

梁训尧把餐具清洗干净,轻轻放在沥水架上。

回过身,看到梁颂年抱着胳膊倚在门边。

视线一相交,梁颂年的目光顷刻间从怔忡变成了凶巴巴的审视,仿佛暗中观察猎物的小狐狸猝不及防被人抓住尾巴,眉头也皱了起来,质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梁训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着一杯淡黄色的水走过来,递到他嘴边,“蜂蜜水。”

“不要。”

梁训尧大多数时候都不像一个三十出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和那些两鬓斑白的企业家打交道的原因,他说话做事都很老派,高兴不会大笑,生气也不会拍桌子骂脏字,解酒还用蜂蜜水。就比如此刻,当梁颂年再一次扭头,拒绝喝蜂蜜水,他都能猜到梁训尧会说什么。

他会说: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就听见梁训尧说:“年年,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梁颂年有点想笑。

他接过蜂蜜水,喝了半杯。

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效果似乎确实比吐了吃胃药好一些。

“你怎么在我家?”他追问。

梁训尧接过杯子,返回厨房,“你的同学小荀给我打了电话。”

梁颂年一下子没听懂“同学”和“小荀”这两个词的意思,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恍然大悟——在梁训尧心里,他压根没有长大,他还是个学生,和他一起创业的同事,依然是他的同学。

“不是我让他叫你来的。”

“我知道。”

“我也没允许你进我家。”

梁训尧置若罔闻,把面盛进碗里,放到吧台柜上,“鱼丸面,吃一点胃会舒服些。”

梁颂年发誓,他是因为宿醉难受才走过去的,是因为飘着热气的鱼丸面看起来值得一尝才坐下来的,绝不是因为梁训尧。

“哪里来的碗筷?”

梁训尧告诉他:“刚买的。”

梁颂年对自己一塌糊涂的生活状态毫无羞惭之意,也不表示感谢,反而恩将仇报地说:“真烦,我的家里本来干干净净的,你一来就多出这么多东西。”

换个人该发火了,但对方是梁训尧,梁颂年知道自己可以作到天上去。

“你不吃?”他咬着鱼丸问。

梁训尧正站在他对面,两手搭在吧台边,衬衣袖口卷到臂弯,闻声摇了摇头。

“那你走吧。”

梁训尧也不走,就安静看着他。

像很多年前,他霸占梁训尧的办公室写作业,梁训尧也不会恼,就这样隔桌而立,垂眸望着他,一看就是好一会儿。

其实梁颂年一直不知道梁训尧在看什么,朝夕相处,亲密无间,还没有看腻他这张脸吗?还不知道他的痣长在哪里,遇到难题是什么表情吗?

直到分开之后的某天夜里,梁颂年盯着合照盯到两眼发酸流出泪来,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爱的表达方式之一是注视,是凝望,是明明近在眼前,却还会看着他出神。

梁颂年用筷尖拨弄着鱼丸,一口匀成五口,吃得慢条斯理,他希望时间延长,希望梁训尧再看他久一点。

可是太安静了,也让他难受。

想把荀章套出来的话告诉梁训尧,可碍于他现在的“人设”以及和梁训尧的关系,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很容易引梁训尧生气的话题,“我把你和谢振涛的合作内容告诉邱圣霆了,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