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曲诹文喜欢林晓(第2/3页)

我喜欢你。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说了实话,林晓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厌恶他。

曲诹文没办法回到过去了,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再对他笑,不再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他不再允许被触碰他。

光是想象就要疯掉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家能够看到林晓,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饭,习惯了那些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爸说他是祸害,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曲诹文从前咬牙不愿承认,心里却有一部分知道,他爸说得没错。

那些幸福像是被他偷来的,始终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曲诹文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

他爸说他是变态、是祸害,他姑姑说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恢复正常,至于他的朋友——温望秋不懂得,他天生被宠爱,其他人也只会笑哈哈说,那怎么了,就要喜欢男人就要当一辈子男同,气死父母!

可曲诹文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想有人能够告诉他。

这没关系的。

这不恶心。

你没有病。

*

呼吸变得急促,谎言说出来好像真的变变成真的。

他卑劣地躲进林晓怀里,手臂圈紧林晓的腰肢,这样林晓就不能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是一头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那温暖也是他偷来的。

因为林晓不明真相,才肯施舍给他。

他分明个乞丐,却不知餍足。

只要他不说实话,他还可以得到更多,不是吗?

“晓晓,我……”

林晓说什么他又听不清楚了。

一直以来都这样,只要压力过大,只要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又一次听不清了,右耳像是灌进了水银,他会一直腐烂,不停往下坠,却还是紧紧依附在林晓身上。

他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害虫。

他希望林晓可以给他命名,他喜欢林晓叫他“老公”时轻快的语气。

好像自己是属于对方的,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我听不到。”曲诹文抓住林晓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块浮木,“晓晓,我听不到,你可不可以说慢一点?”

不是“没听清”,是我听不到。

“我和我爸打过一架,我和他打过很多次。”

那是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曲诹文想要林晓可怜他,不然他还剩下什么呢?他不要说实话,不要被抛弃。

“他一直没有承认我,他说我有病,说喜欢同性的都是变态,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直到……”

直到那天他脑袋像炸开花一样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积攒成厚厚的一滩,连他爸都害怕了。

白酒刺鼻的气味和透明的液体,与鲜红色融在一起,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脑海里喧嚣凶猛的嘶吼终于得来片刻的安宁。

而那寂静是有代价的。

后来他姑姑瞒着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向医生说实话,只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曲诹文没有反驳,那是他换取自由的筹码。

右耳的神经受损,情绪激动和过度疲惫时都容易听不到声音。

而神经很细,几乎无法修复。

就像他们终于明白他是个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没办法修复一样。

他们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他们认为他是坏掉了,才彻底放弃他。

然后,他遇到了林晓。

在他企图用最劣质的手段,将全家人都搅得不安宁的时候,他遇到林晓。

那天那束花林晓没有给他。

曲诹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给他的。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会想到那束新鲜盛开的郁金香,想到林晓懵懵懂懂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他们没办法在那时候把真心剖开给对方。

他们都挣扎于陷在自己的漩涡里,无法看清周围的人和事。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人讨厌同性恋……

他总是梦到他,总是念念不忘。

醒来又恨自己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历历在目。

可后来依旧是林晓。

唯一会对他说对不起,说喜欢男人不恶心,会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么痛、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

也是唯一让他千方百计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而现在依旧是林晓。

耳鸣声渐褪,余下只有林晓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曲诹文,这没关系的,这不是病,你也不是变态。”

“曲诹文,你不要难过……”

“曲诹文,我亲亲你会好吗?”

曲诹文喜欢林晓。

十九岁的时候喜欢,现在依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