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狗谈心
铜钟一响,开始上课。
钟老太傅端坐在讲席上,不动如山,不怒自威。
一群学生坐在底下,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特别是钟宝珠。
他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昂首挺胸,一脸认真。
活像个六七岁、刚开蒙的小孩儿。
双眼睁得滴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夫子看。
盯着夫子的第一眼——
刚才刘文修和魏昂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真是大获全胜,大快人心!
第二眼——
回味一下胜利的滋味,哈哈哈!
第三眼——
再偷偷回味一下,嘻嘻嘻!
第四眼、第五眼和第六眼——
真是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他要把刚才的场景牢牢记住,存在心里。
不高兴的时候,就翻出来回想一下。
钟宝珠就这样使劲走神。
眼睛盯着爷爷看,心里却想着其他人。
想着想着,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扑哧——”
他这一笑,钟老太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老太爷把手里书卷一放,就转过头,看向他,沉声问。
“宝珠,傻笑什么呢?”
“啊?”
钟宝珠回过神来,连忙揉了揉脸颊,把嘴角压下去。
“爷爷,我……”
“咳咳——”
钟宝珠会意,又改了口:“回夫子,我没傻,也没笑。”
老太爷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
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只是越发沉下脸,正色道:“夫子讲课,要认真听。”
钟宝珠红着脸,低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是。”
“等会儿就提问你,做好准备。”
“是。”
钟老太傅讲课,自然是比刘文修要好的,好上一千倍。
或者说,他们两个人,压根就不能放在一起比。
老太傅也念书。
只是他念的,和刘文修念的,根本不一样。
刘文修念书,好似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又好似无常索命,下一刻就要断气。
老太傅念的就有起有伏,抑扬顿挫。
而且他念一句,就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解释完了,还会问他们听懂了没有。
叫他们解书上的题目,也是手把手教他们写。
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对待。
慈爱和蔼,一视同仁,从不对着他们长吁短叹。
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是轻轻敲一下他们的脑袋,笑骂一句。
当然,整个思齐殿里,只有钟宝珠和魏骁获此殊荣。
钟老太傅之所以能当上老太傅,不光因为他学识广博,更因为他慈祥和气,又刚正不阿。
堪为天下学子之夫子,更堪为天下夫子之典范。
就连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一开始还为了刘文修的事情不忿。
没一会儿,老太傅走到他们身边,温言细语地点出两个错误,亲自帮他们改过来,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三个人马上就蔫了下去,眼神也变清澈了。
好罢,他们承认。
老太傅教的,确实比舅舅教的好。
课上到一半,苏学士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抱着几册书卷,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这可是老太傅讲课,他都没听过几回!
太难得了!
苏学士从思齐殿后门跑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笔帘,拿出宣纸。
他得把老太傅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珍藏起来,时时品读……
忽然,苏学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一下,老太傅讲的是……
是算学啊。
苏学士拍了一下脸颊,别过头去。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头转了回来。
不管了,算学也听!
*
就这样,钟老太傅给他们讲了一上午的算学。
一下课,钟宝珠等人正准备上前,却被人抢了先。
苏学士快步上前,俯身作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太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老太爷起身还礼:“苏学士,有几日没见了。”
“不敢不敢。”苏学士越发自谦,“老太傅面前,不敢称‘学士’。”
他想了想,又问:“老太傅此来,是来给宝珠他们撑腰的吧?”
“嗯。”老太爷也不掩饰,“宝珠说,这主意就是你帮他们出的?”
“是。”苏学士急急解释,“但我的本意是,让他们请太子殿下或钟大公子过来,没想到……劳动太傅大驾,实在是……”
“不要紧。”老太爷摆摆手,“若是明日还有算学课,老夫还来。”
“明日并无算学课,不过——”
苏学士顿了顿,试探着,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