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闻礼承认,他这种做完哨兵做向导的人生履历确实精彩,乐呵呵地走上前,架起平头的另一支胳膊,“上午好啊教授。”
平头有气无力地看了眼左右这两位,把他跟押解犯人似的往大使馆里送的人,哀叹:“遇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别这么讲,你并不是遇上我才开始倒霉的,”闻礼笑眯眯地纠正,“从二十年前你经不住高薪诱惑,踏入那扇生物研究园区的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未来倒霉的六十年了。”
“……”平头感觉自己又被道德绑架了,“鱼非圣贤,孰能无过。我那时候急着在枢王星站稳脚跟,需要大量科研经费和前沿学术成果,你难道不知道南赫尔墨的房价有多可怕吗?”
小时候住庄园、中时候住宿舍、大时候住孤岛,老时候住皇宫的闻礼还真没了解过房价问题,“这不是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了吗?好好表现,尤其重点检查下阿莱尔的腺体状态,他目前等级倒退为C,但五感状态和体能还维持在A级,我总感觉不太放心……”
平头死鱼一样瘫在大使馆一楼的等候区沙发上,晕‘战斗机’晕得有出气没进气,再加上被闻礼贴着耳边一顿念叨,更是连两颊的鱼鳃都不张合了。
方西念他是条鱼人,拧开一瓶矿泉水哗哗往他脸上倒,看起来跟鞭尸没啥区别,却没想到这招还挺管用,没一会平头缓了过来,抬起眼盯着闻礼看,瞬膜快速眨动两下,倏然冒出一句:“你和你父母,真是一点也不像……”
闻礼正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用帝都最近时兴的零食逗弄噜噜,闻言仅是略略掀了下眼皮,丢给平头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怎么,有反转剧情?”
“什么?”平头没听懂。
“你突然提起他们,是不是背后藏着什么惊天的大反转?”闻礼玩笑着问,笑意却只是堪堪停留在唇角,未达眼底,“譬如说他们实际是打入敌人内部忍辱负重的间谍,是身不由己的卧底调查员,是被威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或者是我患有先天绝症,为了让我活下去才铤而走险在亲生儿子身上动手术……”
平头抬起蹼,撸了把脸上的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般半张着嘴,停顿许久才给出个不痛不痒的回答:“……他们是核心成员,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负责外围工作,和他们接触不多……”
“那就是没有反转。”闻礼也懒得维持脸上浮于表面的假笑,语气淡了下去,甚至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感,“不必和我提他们,我不缺爱,也不渴望亲情,对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又是怎么被抛弃的,更是不感兴趣。”
在枢王星求学的那些年,平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向导。大多数向导都情感充沛,共情力强,而眼前这位,却是个难得性格冷漠的向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行人影逆着光快步从门口走进馆内。为首的赫然是阿莱尔,他一袭笔挺精良的浅色正装,肩线平直、腰身利落,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叶状胸针,他微微侧着身,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边走边神情严肃地和随行负责人交代着什么。
就在阿莱尔身影破开过曝的明亮天光,清晰映入眼帘的刹那,平头注意到闻礼的双眸倏然亮了起来,方才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顿时消失殆尽,此刻的向导就像是一位温柔的邻家青年,浅灰色长发随意垂落肩头,眼底映着浓浓的暖意,是那种会给每一名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烤蜂蜜小饼干的大哥哥。
眼角余光瞥见闻礼的瞬间,阿莱尔本流畅的陈述突然卡了个壳,在手下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还算自然地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加快了语速。
交代完后续关键事宜之后,他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领带和正装衣摆,方向明确地快步朝闻礼走去。
“弗里斯纳教授。”阿莱尔礼貌地颔首。
他和平头是旧识。数年前,阿莱尔因非法改造手术后遗症频繁头痛,费尽周折寻找到这位已经从相关项目中脱身的前研究员,阴差阳错还救了平头一命,没让他被组织灭口。
打过招呼,阿莱尔又看向闻礼,在他开口之前,就见闻礼弯起眉眼,笑着称赞道:“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阿莱尔:“……”
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这位上一秒还扮演不苟言笑上位者的异国王子,这一秒就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从脸红到了脖子,说话都磕绊了:“谢,谢谢……哥哥,你也很帅气。”
一个又一个粉红色的爱心气泡从他头顶冒出,又嘭的炸开。
怎么越来越容易脸红了?闻礼好笑地伸手勾勾食指,就在阿莱尔以为是在唤自己的时候,浮在他头顶的爱心气泡弹窗变回像素蓝色小鱼,一头钻进闻礼腕间的终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