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十年前,闻礼曾孤身闯入Wanric氏族精心粉饰的盛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留情面地撕碎家族强塞给他的婚约,又于满场哗然声中悄然离席。

十年后,他故地重游,又一次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会场内部人群骚动不安,窃窃低语声如溪水满溢,四处洇散。星网直播间的收视率不断攀升,媒体的镜头来回切换,激动地捕捉着台上、台下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记录这诡异的一幕。

闻礼抬手,搂住腰间山河不断急切磨蹭贴靠的毛绒脑袋,毛发粗硬有些剌手,暖呼呼的。熟悉的触感令他不由得勾起唇角,抬起眸,看向台上那张与他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上。

视线凌空相撞的瞬间,台上的‘闻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反复观摩过闻礼全部过往留存的影像资料,在Wanric族长奥布里的安排下,像一具木偶般对照着画中人,模仿对方的一颦一笑,照搬衣着风格,发型细节,复刻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他自认为已经模仿得天衣无缝,足以骗过所有人,即使是闻礼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无法分辨出其中的真伪。

但当闻礼本人出现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有多苍白可笑。

闻礼只是站在那里,就是闻礼。

即使他由于精神体的缘故变了瞳色、发色,脱去几乎不离身的哨兵制服,甚至改变了性别成为一名向导,行为举止也与十年前大相径庭,但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他是闻礼。

独一无二的存在感,无法伪装,无法剥夺。

这一刻,恐惧、羞耻、绝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击溃了‘闻礼’,让他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他贪恋Wanric家族的权势,觊觎闻礼这个名号象征的地位与荣耀,自以为有能力以假乱真蒙混过关,窃取对方璀璨的未来。

但此刻,仅仅是一个对视,深入骨髓的心虚便令他无法抑制地自残形愧。

赝品终究是赝品,他不是那个自小沐浴在众人的仰望下,被命运簇拥至最高峰的哨兵,又如何能拥有那份历经了时光的淬炼,刻在骨血中的从容与高傲。

小奥布文恨恨剜一眼这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假货,用力攥紧手中的扩音麦,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扭曲:“有袭击!保护重要嘉宾撤离!”

“警卫!目标手中有武器!制服他!”

若不是碍着还有媒体在场,他真恨不得尖叫让警卫立刻将台下那人直接击毙。

即使他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暗恋了二十多年的哨兵,是他一见钟情的兄长,是令他骄傲不已的未婚夫,是他整个青春期最为明媚欣喜的存在。

但这一切都终止在十年前,闻礼拒婚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那个夜晚,从此一切爱意尽数化为仇恨。

再好的东西,不属于他,就该去死——

小奥布文吼到一半,扩音麦倏然坏损失灵,他的声音瞬间被喧闹熙攘的人群吞噬,众人耳边反倒传来了站在会场中心水池旁空地闻礼平缓的呼吸声,以及衣服摩擦的轻响。

接着是一道低哑的浅笑,醇和悦耳,就见闻礼恍若殿堂乐队的指挥官,从容不迫地抬起右手。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奇异地令整个会场的人声戛然而止,化为窒息般的寂静。

“晚上好啊,各位。”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场中,“我是闻礼。”

如果说之前宴会场内还是骚动,随着他这声自报家门的开场白,全场瞬间沸腾,惊呼与呐喊轰然引爆。

山河昂起头颅不断大声地咆哮,以守护者的姿态,凶狠地威慑附近那些试图靠近他主人的家伙。

它似乎知道主人需要它的表现来证明身份,凶两声就回头蹭一下闻礼的腰,喉咙滚出呼噜呼噜的帝王引擎音,表达忠诚与喜爱,接着又连忙绷紧四肢肌肉,威风凛凛地巡视排查周围危险,忙得不可开交。

反观水池中反复竖跳的虎鲸,它爱惨了那些被它掀起的水花吓到的人群反应,它喜欢人类,喜欢被看到,喜欢被感知,它欢快地长鸣着,一次次跃起,渐开漫天银亮的水珠,正事不干,净知道添乱。

闻礼注意到人后从四面八方向他快速逼近的警卫,知道Wanric家族不可能摆个舞台任由他一个不速之客在这里唱戏,于是快速转过头,目光锁定一个正架着造价高昂的全景实体拍摄仪的记者,在对方激动到脸红脖子粗的反应中,直视镜头,微微一笑,加快语速: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A-GF药剂是谎言,S级哨兵也是骗局。”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导的哨兵,而我,也不过是一个家族为了攫取利益所包装出来的,编号为PN-00的非法特种人改造的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