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说完了吗?”

阿莱尔嗓音低沉,平静地打断了小奥布文充满恶意的挑衅。

在这多方势力云集的外交场合,他确实不能真的把这人弄死,小奥布文也正是仗着这一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进行情感羞辱,妄想着再次将他踩在脚底。

阿莱尔从容不迫地端坐在数名高大的近卫后方,一双白瞳像是极地深谷永冻的风雪,森冷而死寂。他面无表情地斜睨着这个跳梁小丑,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矜贵雅致,和数个小时前那名在茶室里情绪失控、拂袖而去的哨兵判若两人。

但就是这份过于死寂的平静,反倒凝结成一股风雨欲来的可怕气势,令人后背发寒。

小奥布文手心都是汗,他并非不惧这个今非昔比实力早已全方位碾压他的异国王储,但他更无法容忍一个曾经被他随意践踏的废物站到他头上。更何况那个可能会毁掉他们家族计划的闯入者,分明就消失在这幢小楼内,阿莱尔又这么强势地阻止警卫搜查,小奥布文看不清楚对方的行为是纯粹出于被冒犯的反感,还是知道些什么……

现如今,他唯一能胜过阿莱尔的,似乎就剩下了与‘闻礼’的婚约,他虚张声势地大声挑衅着,观察阿莱尔的反应,也暗自维系着他岌岌可危的优越感。

“怎么?”小奥布文冷笑道,“被我说中了?”

阿莱尔本来没有任何辩驳的兴致,却倏然想到文桦还藏在楼上房间里,小奥布文在门口大喊大叫,说不定文桦全都听到了。

“我对闻礼没有兴趣。”他开口,“那种人……”

阿莱尔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提起闻礼的名字时,内心会充满厌恶和排斥:“不配。”

“把人丢出去!”

说罢,他不顾小奥布文喋喋不休的叫嚷,命人关上门,驱逐所有非瑟兰提斯方的护卫,匆匆转身上了楼。

阿莱尔大步跨过楼梯,等到转过弯踏上走廊地毯的时候,却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文桦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满心期待地推开门,得到的却又是文桦已经离开的消息。

哨兵绝佳的听觉在此刻反倒成了会提前刮开彩票的负担,他锁定了唯一有轻微动静的那个房间,却又不敢去细听里面到底还剩下几道呼吸声。直到走到那扇门前,他才察觉这竟然是他幼年的卧室,也不知道方南为什么会带文桦躲进这个房间。

阿莱尔心脏怦怦直跳,繁复庄重的皇室礼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缓缓推开房门,他看到一袭银蓝骑士礼服的方南,以及……坦然坐在床边的文桦。

他从未见过文桦穿着如此正式的模样,暗色笔挺的礼服,领口点缀着深红与金色,紧勒大腿的战术绑带让他喉咙干渴难耐,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蓝紫色双瞳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确认文桦并未离开的这一刻,阿莱尔说不上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只感觉自己深深地松了口气,呼吸颤栗破碎,连带着紧揪着的心脏都熨帖松软,像是终于被命运饶恕,劫后余生。

方南迅速同他交换了一道眼神,无声地退出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阿莱尔缓慢地抬腿,一步一步靠近从床上站起身的文桦,“你……”

“阿莱尔。”

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他。

有柔软温热的指腹触碰了他的眼角,阿莱尔眼睫轻颤,就看到文桦上前一步,脸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关切地抬手抚了抚他眼尾的红痕,眉心微蹙,似是不忍地问:“你哭过?”

“什么?”阿莱尔愣了下,眼睛不安地眨动,又快速摇头否认,“没有。”

闻礼眉头皱得更紧,面带不虞:“他们欺负你了?”

“欺·负?”阿莱尔缓慢地咀嚼过这两个字,垂下眼睫,浅浅地勾了下唇角,笑容苦涩,“欺负我最狠的人,不是你吗?”

“……”闻礼语塞了片刻,忍不住笑意盈盈地弯起眉眼,微微侧过脑袋,从下方看向阿莱尔的脸,语气温柔,“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告而别。”

阿莱尔抬起双眸,定定地看着闻礼噙笑的眼睛,漂亮得像是聚了全世界星河的碎光,熠熠生辉。

他这双嘴唇红润又饱满,惯会吐出好听的话语,尽挑着他想要听的话说,从来不知真假,让他无法分辨。

母亲的告诫,老师的担忧都犹在耳边,阿莱尔想他们确实没有说错,再次见面,文桦仅仅是表达一句关怀的语句,就令他方寸大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这是不是又是想麻痹他的假话,甜蜜之下是不是别有目的。

闻礼等待了一会,见阿莱尔始终不说话,不由得轻轻地叹口气,伸出手,掀开阿莱尔厚重的披风,握住他垂在腿侧的右手,又抬起自己的右手,牵引着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手腕上,覆住他的手背,握紧他的五指,让他攥住自己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