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其实,那天闻礼哥从订婚现场离开之后……”阿莱尔停顿了一会,决定告诉伊莱亚斯·温特一个秘密。他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长久以来,这件事都没有对外倾诉的对象,也没有倾诉的必要,反而成了一个秘密。

“我见过他一面。”

温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抬眸看向他,等待下文。

“我没有出席订婚宴,或者准确来说,我在在宾客入场时短暂地露了一面,而后很快就离开了。”阿莱尔刻意省略了他这么做的原因,只将陈述事实和结果。

那晚很安静,宴会的喧嚣被隔在远处,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他独居多年的那栋偏僻小楼。

彼时他已经动过腺体改造手术,等级于一年内由C级拔升至A级,随之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精神域后遗症,他咬牙一个人用抑制剂和止疼药硬撑着,不敢告诉任何人。

阿莱尔记得那时候他喝了酒,有些朦胧的醉意,一个人在小楼的后院里漫步,灯光昏暗,风很轻,将婆娑树影拉得很长。

然后,他看到了闻礼——那个此刻本该在主宴会厅的聚光灯下上接受祝福,成为全场焦点的订婚宴主人公。

阿莱尔几乎以为自己醉晕了头,看错了。

对方安静地站在暗处,一袭笔挺的黑色哨兵礼服,胸前佩戴着勋章和金色绶带,英俊的侧脸轮廓被夜色吞掉一半,唯有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光与影的交界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阿莱尔脚步蓦地顿住,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将全身滚烫的血液都泵到发胀的大脑。

当时他十七岁,已经得知了玩偶事件的阴差阳错,想和闻礼修复关系,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在那瞬间,他本能地开口:“哥,订婚宴,结束了?”

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阿莱尔这才发现他状态不太好,脸色很差,鬓角沁着薄薄的一层虚汗,几乎有些撑不住身上的哨兵礼服。

“逃婚了,”闻礼轻描淡写地开口,口吻就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两人已经因阿莱尔的逃避而多年不曾联系,但闻礼却从未责备过他的梳理,此时在他笨拙的示好前,也没有一丝记仇的意思。

阿莱尔听到他说:“外面全都是要把我强行绑回去成婚的坏人。”

酒意在血液里缓慢发酵、蒸腾,阿莱尔是哨兵,又未成年,过去从未喝过酒,醉得晕晕乎乎。

“那你跟我走。”他说,“我把你藏起来,不让他们发现。”

现在回忆起来,阿莱尔只记得零星的片段,记忆最深的便是那时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跃出喉咙,撞碎肋骨,震得他指尖都在颤栗。

他都不知道闻礼是怎么来到他的卧室,在床边坐下。

房间内非常安静,阿莱尔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抬头就看到闻礼半阖着眼,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倦。他冲动地开了口:“哥,我等级提升了,现在是A级哨兵。”

他非常紧张,只注意到说出A级闻礼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阿莱尔理解为是‘A级’带来的效用,心底甚至略过了一丝隐秘的暗喜。

“……真厉害,小熊。”他听见闻礼这么说,嗓音喑哑,“学业呢,怎么样?”

“还,还好。”

闻礼轻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黑发,“听起来怎么有点心虚啊?”

阿莱尔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倏然,他又大着胆子问,“哥,你以后……有时间的话,能给我辅导功课吗?”

闻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了很久,久到阿莱尔都不确定他当时是不是听到闻礼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声‘好’。

后面的记忆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阿莱尔记得他罚站了半天,才迟钝地想到要为闻礼倒杯水,但等他接了水回来,却见闻礼已经躺在他的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阿莱尔没有叫醒他,只蹑手蹑脚放下水杯,而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地毯上,用模糊的视线盯着闻礼看了许久。他注意到闻礼竟然消瘦得厉害,脸颊微微凹陷,脖子上系着的黑色颈带边缘隐约露出两枚细小的,类似于针孔的细小痕迹。

但是阿莱尔视线太过摇晃,看不真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趴在床沿睡着了。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闻礼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彻底睡醒之后,阿莱尔甚至以为脑海中的这些记忆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一场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兄长和小奥布文订婚的妄念。

直到他看到族长漆黑的脸色,才知道闻礼竟然真的当众悔婚。Wanric氏族迅速压下了媒体的报道,对外统一口径说是情感纠纷,最后反倒显得闻礼恃才傲物,不懂事了。

再后来,阿莱尔收到了闻礼寄来的战斗辅助单元,刻着‘WL’的缩写,他这才确定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于是满心期待着闻礼忙完回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