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谈
许修竹猛地把门打开, 眼睛亮得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月泽没忍住,一把将人抱住,天然的皂荚清香涌入鼻腔, 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退。
他声音有点哑, 却温柔地说:“我想你了。”
听到一句话, 许修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梁月泽感觉到颈侧的湿润, 当即就要把人推开一看究竟。
他的担心果然没错, 修竹肯定出事儿了,幸好他今晚坚持要回来。
许修竹没让他推开, 反抱住他的腰:“别动,让我抱一下。”他声音有些哽咽。
梁月泽顿时就心疼了, 也确实没有下一步动作, 反而把人抱得更紧,让许修竹在他怀里好好发泄一场。
发泄过后,许修竹心绪稍微平复一点,才把人放开。
回到屋里摸索着把煤油灯点上, 没有先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反问梁月泽:“这么晚了, 你怎么回来的?”
梁月泽接过许修竹给他的毛巾, 到外面水桶舀了一瓢水把毛巾浸湿, 擦了擦脸上的风霜尘土。
“厂里安排我明天出差,我不放心你,借了钱主任家的自行车回来的。”
市里到镇上的班车早就停了,要想回来就只能借自行车骑回来。
现在天黑得早, 晚上露水重,天气寒凉又不好看清路, 容易出事故。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连夜赶回来的,可今晚要是不回来,明天下午就要上火车,要想联系就只能写信,他实在放心不下许修竹。
许修竹皱着眉,眼含担忧:“这么晚你骑车回来,也不怕出事儿?”
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值得大晚上赶回来,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后悔都来不及。
梁月泽把洗干净的毛巾搭在一边晾衣服的竹竿上,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笑道:“放心,我还找钱主任借了手电筒,有手电筒照着,一路上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骑车他不敢骑太快,从市里回来骑了快五个小时才到家,就是电池快用完了,等出差回来,得买一副新的电池还给钱主任。
许修竹这才放下心来,来到土灶前,准备生火烧水给梁月泽洗澡。
他把水桶里剩下的小半桶水倒到锅里,说道:“一会儿再去打两桶水回来,烧热了洗个热水澡,解乏去尘。”
他刚才可听进去了,明天梁月泽要出差坐火车,火车上条件差,想洗澡也没法洗。
他之前坐火车从北城到白溪县,就坐了好几天火车,中途还要转车,一身衣服被各种味道熏得难闻。
梁月泽点下应下,挑起水桶就去了溪边,不着急问许修竹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一晚上的时间,不急在这一时,让他冷静下来再说也不迟。
烧水的同时,许修竹往灶里扔了两根红薯和一根木薯进去,等水烧好了,再覆上碳灰闷一下,洗完澡出来就能吃上。
忙碌了好一阵之后,许修竹的情绪果然好多了,梁月泽洗完澡吃完东西后,把自行车搬到屋里,两人才熄灯双双睡下。
许修竹枕在梁月泽的胳膊上,梁月泽另一只手从许修竹的下巴摸到眼睛处。
“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什么了?黑眼圈这么重?”好多天都没睡好吧。
许修竹一把抱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自己反而用脸蹭了蹭梁月泽的手背。
“没发生什么事儿,只是有一些迷茫罢了,怎么也想不通。”他声音平静却低沉。
梁月泽低头吻了他的额头一下,像是在鼓励一般,说道:“那说给我听听,也许我可以给你解惑。”
就算他回答不了,说出来有个人分担,心情也能好一些。
许修竹没打算瞒着他,梁月泽都半夜回来了,瞒着只会让他更担心。
他把这些日子遇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还有他如今的心境、他的困扰、他的不忿和不解,通通都说了出来。
对此梁月泽只能把人紧紧抱住,说不出任何话。
他没办法给许修竹解惑,哪怕他的灵魂来自后世,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
梁月泽是一个典型的理工科学霸,对历史的了解仅限于初高中历史书上的内容。
他只知道现在正处于文化|大革命时期,不少知识分子被批斗下放,明年文化|大革命就会随着伟人的离开而结束。
可这场革命的起因是什么,他并不清楚,对于这一段历史,他只有极为浅显的认知。
为什么城市里要打压中医,在乡镇却可以大肆发展中医?这个问题他解答不了。
同一个中国,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割裂太大,这也是他真正身处这个年代后,才体会到的事情。
沉默了很久,梁月泽才开口:“我没办法给你解惑,我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并不比你多,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