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打听
许修竹一直没坦白自己要来农场的原因, 主要是怕梁月泽知道后,会因为避嫌而拒绝他。
一个臭老九名义上的孙子,和主动凑上去亲近的孙子, 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爷爷如今正在被批斗流放中, 凑上去未免会有被牵连的可能。
如果两人不再见面,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没有人认识他爷爷, 他可以在扶柳村当一个普通的知青,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他做不到,明明知道爷爷在哪儿, 却要视而不见,只为保全自身, 这不是他想要的。
自从两年前从爷爷以往的一个病人口中得知, 爷爷被下放到南省的白溪县后,他就一直计划着要来找他。
好在爷爷以前积累下来的人脉还有一两个念及旧情,愿意帮忙把他分配到白溪县来。
年前又有消息传来,爷爷生了大病, 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他实在是着急,同样也是害怕, 害怕爷爷等不到自己。
现在他人已经到了农场, 也不用再担心梁月泽会拒绝他, 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而且,如果想打听到爷爷的消息,早点见到他,少不了梁月泽的帮忙。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足够让他了解梁月泽的秉性,是个君子, 并且不怕事儿。
“终于肯说你一定要来这儿的原因了?”梁月泽一边用沙子搓手,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许修竹。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已经快下山,农场里的工人都陆陆续续收工了,他们的维修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明天再继续。
刚收工梁月泽就被许修竹拉到了一边。
许修竹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我爷爷在农场,我想见我爷爷,你能帮忙打听一下吗?”最好还能再给他掩护一下。
“你爷爷在这儿?”梁月泽惊讶地看向许修竹。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高,许修竹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小声一些。
梁月泽赶紧看了看周围,农场里三三两两有人在走动,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放低声音问:“所以你一定要来农场,就是为了找你爷爷?”
许修竹点了点头:“嗯。”
梁月泽之前一直在想,农场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许修竹这么向往,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他还记得,两人被分配到扶柳村,就是因为他们的出身都有瑕疵,他爸是个资本家,对方的爷爷是臭老九。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爸被下放西北后,二叔一家都没敢打听他具体被下放到哪个县里,害怕牵连到几个堂弟堂妹。
眼前这个少年,竟能千里迢迢找过来,只为见他爷爷一面。
见梁月泽没说话,许修竹微微低下头,露出纤细的脖子,情绪有些低落。
“自小是爷爷把我养大的,不管做什么他都带着我,我会说话开始,他就已经教我怎么认草药了。”
“我爷爷是个大夫,我学的这点医术,都是他教我的。他人真的很好,救过很多人,还经常给那些没钱的人免费看诊。”
“直到他被打成臭老九,下放到这里,都还有不少人念着他的恩情,我才能知道他在这里。”
“我是真的很想见他一面,年前收到消息,他生了大病,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梁月泽从没见过许修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字字句句皆是阐述他们爷孙俩的好心和可怜,他一眼就看穿对方的算计。
但仍然不可避免被他的话触动到,大概是此刻的许修竹太脆弱了吧。
梁月泽撇开眼:“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他单纯是被他们爷孙俩的亲情所打动,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个有医术的老中医,在他落难时提前交好,对他也没什么坏处。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被批斗下放的人过得有多惨。
原身的父亲被下放的事情,他并不能和二叔二婶他们感同身受,没有产生恐惧心理,所以梁月泽对此没有什么避之不及的想法。
“你答应了?”许修竹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喜。
他睁大的眼睛太亮了,在晚霞的倒映下,显得很耀眼。
梁月泽怔了一瞬,才咳了一声,掩饰道:“你先说要我做什么?”
“梁知青和许知青想逛一下农场啊?那没问题,要不我带你们到处走走?”钟国义豪爽道。
到了晚饭时间,钟国义再次出现招待修拖拉机的一行人。
梁月泽就着饭吃了一口煎鸡蛋,这是农场里能拿得出来的少有的荤腥,钟场长大方地让做饭的婶子给他们四人一人煎了一个。
“不用了,我一会儿吃饱后,想在外面散散步,就想问问钟场长,农场里有什么地方不能去,我们好提前避开。”梁月泽说道。
钟国义恍然:“这样啊,你是农场专门请来的维修员,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随便逛,就是不要逛太晚了。要是逛太晚,被巡逻的工人碰上,还得费力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