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月票番外:白泽日记(第2/3页)
“不不不,我就是路过……”
“客气啥,难得见个新面孔,进来坐坐。”
汉子已经站起身,走到篱笆边,拉开柴门,热情道:
“来吧来吧,别见外。”
白泽被拉着进了院子,按在桌边坐下,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面前多了一碗饭。热气蒸腾,肉香扑鼻,他一时间有点懵。
“吃啊。”汉子给自己倒了碗酒,“这个时节,难得还能够遇到有人来这里,别拘束,就跟自己家一样。”
“这……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笑:
“明天我就走了,这顿饭就当给我送行,多个人多双筷子,热闹。”
白泽伸向肉的筷子利索,夹起来了好几块肉,塞到嘴巴里面咀嚼,只是觉得入口香味十足,又喝了口酒,美滋滋,听这汉子说话,就随口问道:“走?去哪儿?”
汉子没回答,只是端起碗,闷了一口酒。
妇人垂眸,眼睛看向一侧的草木,眼睛稍稍有些水汽,说不出话来。
白泽的心咯噔一下。
他仔细看这个汉子,虎口有厚茧,眉骨有道疤,坐下时腰杆笔直,隐隐然一股肃杀之气。
老兵。
白泽问道:“……老兵?”
这汉子讶异,然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道:“先皇圣人玄宗年间募兵,打过蛮子,砍过贼人,安史之乱的时候,给人撞散了部曲,后来解甲归田。”
白泽道:“你要走……”
这汉子端着酒喝了口:“朝廷下了重新征召招募敢战之士的文书。”
白泽看着他,张了张口,道:“你知道要打谁吗?”
“知道。”汉子点点头,“水神共工。”
“那你……”
“怕。”汉子打断他,又闷了一口酒,叹气道:“怕得要死。”
白泽愣了。
“我打过仗。”汉子看着碗里的酒,声音低沉,“安史之乱那会儿,打了好几年年。见过死人,见过血流成河,见过前一天还一起喝酒的兄弟,第二天就剩下半截身子。我那时候就怕得要死。”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筷子,乖乖坐着,一声不吭。
妇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汉子忽然把酒放在桌子上,揉了揉自己孩子头发,然后对那妇人道:“你们先回去,再做几个菜,小暖暖,你去村子里面,买点糖葫芦吃。”
他好一顿劝说,把这妻女劝着离开了。
白泽忽然觉得有些喝不下去酒,吃不下去肉,酒虽然醇,却犹如利刃,肉虽然醇美,却犹如砖石,他问道:“那你去做什么?”
汉子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的雷声,那是共工的战鼓,凡人听不见,但白泽听得清清楚楚。
汉子笑了笑,嘿的一声,道:“说出来,不怕客人你笑话我哩。”
“我怕死,但我更怕有一天,这院子没了。”
他抬头,看着那盏灯笼,其实灯笼已经褪色。
“这灯笼是我娶她那年挂的,每年过年换新的,挂了十来年了。这茅屋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那棵树是我闺女出生那年种的。我每天打猎回来,走到山坳口,看见这灯笼亮着,就知道到家了。”
“我怕死,谁不怕呢?但我更怕有一天,我走回来,灯笼没了,屋子没了,树没了,人没了,我还害怕,我还活着的时候,妻儿已去,家也没有了……每次想到这一幕画面,我就想到了战场上的时候,看着同袍的尸体的时候,每次做梦都要给吓醒。”
“吓醒之后,反倒是不害怕了。”
“就想着,凭什么呢?”
白泽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神兽,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王朝兴衰,见过无数英雄豪杰。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可他没见过这个。
一个怕死的普通人,坐在自家院子里,吃着最后一顿饭,明天就要去面对原初四神。他并不是如同英雄那样慷慨激昂,不豪情万丈。
妇人又做了些饭菜出来,眼镜稍微有些红,显然哭过,却只是勉强笑着说着:“多吃点,明天走远路。”
小丫头还不大懂这些生死离别的事情,只是道:“爹,你打完仗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糖哦。”
汉子揉揉她的脑袋,咧嘴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好。”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汉子送白泽到山坳口,他们本来邀请白泽暂且住下来吧,但是白泽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最后也送到这里。
“就送到这儿吧。你快些回去陪陪她们。”
白泽摆了摆手,走了几步,又回头。
灯笼还亮着,在山坳里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