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至宝现世(第2/3页)

双目睁大,犹如疯虎,也犹如这些年来潜藏在这里,扑杀一个个路过此地的太监,宫女,掠夺他们的生机一样,这一招他用得很熟悉了,但是在距离周衍额头一拳的地方停下。

缚妖索重新开启,将高无庸全身上下束缚住。

周衍伸出手,两仪微尘压在这宦官身上。

高无庸面色大变,口喷鲜血直接飞退而出,他的功体被周衍一掌之下,直接打崩了,掠夺来的生机气息犹如一道道飞虹般,从他的身躯内飞出去。

肉眼可见的,高无庸变得越来越苍老,越来越虚弱。

本来身上还有的血肉迅速干涸,皮肉像是挂在骨头上,他踉踉跄跄,坐在地上,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去了,嗓子动了动,只是发出一阵阵干哑的声音。

李适道:“这是……”

周衍道:“海外三山,不老长春功,当年武后年纪很大的时候,白发转黑,牙齿重生,应该就是修行了这种法门,但是终究是掠夺外来气息的邪道。”

“殿下最好不要修行。”

李适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一丝寒气。

这个道士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的,但是提起这事情的时候,却莫名有一种凝重的压迫感,李适颔首,郑重道:“我不会修邪法,若有此事的话,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高无庸散尽功力,本来就要立刻死去。

这种功法有很大缺陷,虽然有生机,但是身体体魄气血却还是在不断衰老,这会导致生机的不断流逝,一开始的时候,杀一人掠夺之寿可活十年,到了后面可能只有十天。

可他虽倒在那里,竟还挣扎着往前爬行,一点一点,犹如蠕动一般爬到了武周九鼎前面,枯瘦的手掌攀住了九鼎,口中吐出鲜血,定定地望着眼前鼎身上那古奥的纹路——

一只盘旋的凤,引颈长鸣,尾羽烈烈。

似要破鼎而出,焚尽八荒。

人说死前走马灯,临死前的身躯死寂,似乎和记忆里那一段最痛苦也最无法忘却的记忆联系起来了。

冰,无尽的,吞噬一切的冰寒。

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太极宫西侧的太液池,被严冬封成了一面巨大磨盘,一个连姓名都模糊的小宦官,就跪在这磨盘中央,如同一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罪名?不重要。

在这宫闱,卑贱者的性命本就是最轻飘的尘埃,一阵风,主子一个不悦的眼神,就足以决定其落向何方。

他跪了三天三夜。

他要死了。

像无数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同类一样,死在某个主子也未必记得的惩罚里,死在腊月的寒风中,尸骨沉入冰层,开春后或许会浮起肿胀的一团,被匆匆掩埋,连乱葬岗都进不去。

贵人们觉得晦气。

凤辇的銮铃声,就是在那时穿透死亡寂静传来的。

叮铃……叮铃……

仪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他涣散的神智已无法思考,只凭本能将僵硬的脖颈又往下垂了垂,额头抵住粗糙的冰面。

辇车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漠然驶过。

停下了。

绣着金凤的帘帷被一只素手掀起一角。他不敢抬头,只看到曳地的裙裾,和裙边细腻如雪的狐毛滚边。

“还没死?”

女声响起,带着独特磁性与威仪的音色。

他喉咙咯咯作响,发不出任何声音。

“倒是个硬骨头。”

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兴味,“抬头。”

用尽残存力气,他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模糊,只看到辇中一道端坐的身影,面容隐在珠帘与光影之后,唯有一双眼睛,隔着风雪与垂死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想活么?”她问。

他拼命地,幅度微小地,点了一下头。

“活下来,能做什么?”

他茫然。

一个将死的,卑贱的阉人,能做什么?

“奴婢……奴婢……”破碎的气音挤出喉咙,“愿为陛下……做任何事……”

“陛下?”帘后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冻杀了头,本宫还不是陛下。”

“那就跟着本宫吧。”

静默了片刻,风雪呼啸,高无庸一路追随那个女子,走过了漫长的岁月,看着她登基称帝,改唐为周后,倾举国之力,汇聚八方金铁,熔铸而成镇国神器。

九鼎成,天枢立,大周国运被推向巅峰。

后来,她老了。再英武决断冷厉无情的君主,也敌不过光阴。她开始频繁召见他,有时只是让他静静立在殿中,仿佛需要一个完全沉默的存在陪着,来对抗逐渐逼近的虚无。

直到那个寒冷的冬天,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权臣,皇子,后妃,各怀心思的面孔在屏风外影影绰绰。她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