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宋掌门愿意为那剑修做中人, 倒不是说他真就那么厚道。

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懂。

身为掌门,他十分清楚震山门能去其他势力那里连打这么多年秋风而没有被那些势力唾弃,尤其像水月门这样的, 甚至还一直和震山门交好, 震山门唯一能仰仗的便是一个“义”字。如果不是历任掌门和长老以及门下的弟子都重义,震山门就没有任何能叫人夸赞的地方了。所以对于震山门来说, 其他的都可以放放, 唯独义不能放。

义,是震山门在娑南界的立身之本。

当然了, 重义并不代表震山门不懂变通。

像他们门下的弟子金银多和财禄厚, 之前在凤还秘境中被妖修们救了以后, 不也愉快地跟着妖修们黑吃黑了吗?真正的忠义之士应当是做不来黑吃黑这个事情的。

但金银多和财禄厚就可以在稍加思考后,用一套逻辑说服自己:“我们的命本来就是大哥们救下的, 我们自然要听大哥们的话。再说,大哥们也没有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打杀了,如果那些人不起贪心、不先露出杀人之态,大哥绝不会动手。”

不过,在秘境中遭遇夺宝本就是特殊情况,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修仙界人人都明白的道理。换作剑修求药,这剑修本来就对震山门有恩,她当年与问天宗结仇一事又有些内情值得说道, 宋掌门若是彻底无视她的求助,是无法自欺欺人骗过去的。

宋掌门非要当睁眼瞎无视剑修恩情, 然后顺应传言说那剑修已经堕落成邪修, 他确实可以不用管剑修的事了,能欢欢喜喜地和隐世门派说起丹药生意, 以震山门对外的形象,没人会说他的不是。而在那剑修面前,宋掌门明明没牵线也可以骗她说,其实牵过了,但隐世门派拒绝了。剑修心中黯然,但以她的为人,也不会纠缠不休。

这事分明是很好掩盖的。但宋掌门心里清楚,如果他的心真在这件事情上偏了一次,日后说不得就会偏第二次。有些底线一旦破了,日后就有可能无止尽破下去。

宋掌门想要做丹药生意,是为了整个震山门;他愿意为剑修牵线,依旧是为了整个震山门。当二者不能两全,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老祖宗们留下的训诫更为重要。

反正震山门已经穷惯了,继续穷下去问题不大。

但若是把“义”字抛了,一次一次地走偏了路,等到震山门再无“义”字可言,那时候震山门还剩下什么?怕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已经仙逝的前代掌门们都生生气活过来?

震山门的弟子可以不要脸,可以适当地把底线放低一些,但大家心里仍要有一条底线,这个底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破的。身为掌门,宋掌门更应该坚守这层底线。

这才是他愿意为剑修牵线的真正原因。

而在云深看来,小义可舍,大义必守,这一点是极为难得的。宋长老如此行事,他反而更愿意和震山门交好。他在心中思量,隐世门派如今能拿出来的主要就是丹药,观宋掌门和郝长老的神色,他们面露为难,那十有八/九就是为丹药为难了。

所以云深才会主动开口,笑着提起“谢礼”。

大约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真诚,宋掌门和郝长老对视一眼,宋掌门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说:“谢礼并不敢当……那剑修本就是震山门的恩人,贵派愿意接她的单子,无论怎么说,都应该是我们震山门感谢贵派。不过,我们确实有一点想法……”

宋掌门就把下品丹的生意说了。

话说得得体,如果隐世门派有意自己经营,那他们立刻把这个想法打消了。但如果隐世门派想要一直“隐”下去,不打算在娑南界展开长期稳定的生意,恰好隐世门派的下品丹又有大量盈余,那么震山门愿意在娑南界为隐世门派铺陈丹药的交易网。

别人需要丹药,只会找到震山门来,绝对不会打扰了隐世门派。而且交易网的主动权都在隐世门派手上,哪天隐世门派想要彻底隐了,只要不提供丹药给震山门,那他们与娑南界其他势力的联系就能彻底切断。总得来说,隐世门派肯定不会亏了。

云深静静地听着。

这丹药的生意,但凡宋掌门和郝长老早说那么几日,云深都不可能答应。原因很简单,他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除极品以外的丹药。但现在嘛,只要伊莱亚斯把自动炼丹机造出来,如气血丹这一类的丹药,都可以交由自动炼丹机去炼,总能炼出一些。

云深一穷二白地从隅阳城里出来,承蒙天照山关照,他自己又争气,如今攒下了一些家底。但他这个家底大多是些珍稀灵植,说白了都是炼丹的材料。他手里的法宝、灵石并没有很多。因此真把这门丹药生意做起来了也好,他手头也能更宽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