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第5/6页)
“我知道了,爷爷!”齐骏握紧匕首,重重点头。
他一步步地向岳千檀走去,他的身形并不高大,投下的阴影却足以将岳千檀完全罩住。
锋利的匕首被拔出,冰冷的寒光闪烁着压来。
在刀尖即将触碰在岳千檀的下巴上时,枪声突然从后方传来,齐骏手一抖,惊恐地回头看去。
他身后是齐鸿远和齐旭扬,他们也如齐骏一般惊恐地回头。
这一幕甚至有些滑稽,站在最后方的齐老爷在他们齐齐回头的目光中,应声倒地,枪从他手中滑落,一枚血洞印在他的额头上,他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死不瞑目。
三个齐家男人连忙循着枪声望去,可等待着他们的却是连续的两声枪响。
徐芳芝不知是何时醒来的,她身上本来也捆了绳子,可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悄悄将绳子割断了。
她神色冷峻,握枪的手极稳,而齐鸿远和齐旭扬也在枪声中如齐老爷一般倒在了地上。
局势迅速扭转,齐骏惊慌不已,他反应也极快,在徐芳芝的枪口转向他的同时,他已一个箭步将地上的岳千檀拎了起来,匕首的刀刃也随之压在了岳千檀的咽喉上。
但下一刻,枪声再次响起,血洞从齐骏的印堂贯穿,那拎住岳千檀的力道也随之松开,她再次摔在地上。
“岳千檀!岳千檀!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崔岁安大哭出声,一边哭,一边扭动着向她爬来。
也不知她嘴里的“他们”是指齐深和曲宁,还是指齐家男人;更不知她崩溃的情绪是因太过绝望,还是因劫后余生。
岳千檀也哭出了声。
“我们输了,我输了,我谁也保护不了……”
“是啊,你输了。”徐芳芝站起身,走到了岳千檀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陌生又冷漠:“可是我们还没输。”
岳千檀下意识抬头,就见徐芳芝扬手脱掉了身上的外套。
紧身的黑色背心将遍布肌肉的肩背露了出来,而在她的肩胛上,竟有一枚三鱼共头纹身。
岳千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她是常笙公司的人!
“重新认识一下,”她道,“我姓全。”
她来自全家村!可她不是说她是山东人吗?
岳千檀很快就想明白了,岳芳侠说,她当年是和常笙公司的人一起从温州乘船,一路东行,经过黄海,最终才抵达了渤海。
徐芳芝,或者说徐芳芝的父母或许就是在这个途中下的船。
至于她的那些经历,大概只是她编造出来博取同情的,她会加入饺子馆,会接近崔家人,显然是为了李灵厌。
“崔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是被你害死的。”
崔岁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徐芳芝不为所动:“这都是不可避免的牺牲。”
“齐枝枝和傅子意会变成那样,也是你们干的?”
“对。”
“为什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1]
她背了一段《逍遥游》,是岳千檀再熟悉不过的内容。
“我不懂,这有什么关联?”
“身处北冥,只能北行,唯有鲲鱼化鹏鸟南徙,才有南,有东,有西。”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天空中有一片巨大的乌云飘过,而等岳千檀再仔细看去时,她就发现那并不是云,而是一只巨大的鸟。
岳千檀努力仰起头,她从没见过有这么大的鸟,绵延万里,遮盖住了整片天空,她匍匐与羽翅之下,如最渺小的蝼蚁。
鹏鸟在向着与船头相反的方向飞去。
他们的船原本在一路北行,因为北冥只有北一个方向,但此时的鹏鸟却在南飞。
鹏鸟将徙于南冥,于是有了南,有了东,有了西。
这一刻,天地仿佛真的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浪声起伏,风动帆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默默注视着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鹏鸟飞过,海面寂静,天空如碧洗,万里无云。
晚霞已大半退潮,尽头只剩最后一抹粉红余韵,繁星闪烁,月光明亮。
凝结在这片海面之上的,从来不是乌云,而是等待着化为鹏鸟的大鲲。
也是在这时,徐芳芝突然被一股力猛地从后撞了一下,她趔趄一步,骇然回头,就看到了一脸惊恐的崔岁安。
崔岁安身上的绳子已经被她悄悄割断了,而割断绳子的那把匕首此时正插在徐芳芝的后腰上。
那是岳千檀给崔岁安让她防身的,她却将这把刀捅进了仇人的身体里。
匕首很锋利,整个刀刃都没入了后腰的要害处,徐芳芝的脸也瞬间失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