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2/3页)

岳千檀看到那片水润如镜的瞳仁里倒映着一个人,一个满脸惊恐的年轻女孩,那是她自己。

而后,她猛撞在了倒影身上。

大脑突然短路,整个世界也归于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齿轮再次转动,岳千檀发现自己仍匍匐在幽暗的地窖里,原本站立在“她”身旁的那群胡子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那口近在咫尺的青铜棺也完全被打开了。

她如最虔诚的信徒,跪在棺旁,仰头望着那具从棺中坐起的骸骨。

祂不知是何时坐起的,粉红色的大脑微微倾斜,转成了一个垂首望着她的姿势;乳白色的臂骨从棺中探出;如铁链般的指骨一圈圈套在她的手腕上,令她的手半搭着棺沿。接触之处是那样的寒冷,冷到疼痛,但她却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情绪。

思维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触感入侵,看不见的神经触悄然从她的太阳穴钻入,又盘旋成团,塞满每个角落,将她彻底侵占,她随着那一下下的蠕动不住痉挛着,如同整个人都被丢进了电流中,在触电般的惊战里无法逃脱。

近在咫尺的那团大脑之上没有眼睛,她却那样分明地与祂对视着,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岳千檀甚至再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

她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她的人生、她的恐惧、她的爱恨都被挡在了滤网的另一边。

岳千檀这个人好像从未存在过,那一幕幕的记忆只是最真实的幻觉,她既是她,又是当下这副身体的主人,也是那个在不久之前承载过她片刻目光的女人,他们好似彻底合为了一体,又仿佛被一根根隐形的红色血线相连,他们既是同一个个体,又各自独立。

个人的意识被无限弱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都变成了可以被导入同一个终端的数据。

岳千檀的脑子里被塞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努力地想去理解,却又受限于身体的结构,怎么也无法看清那些抽象的概念。

面前粉嫩的脑仁微微蠕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她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与祂对视的状态,像被施了定身咒。

突然,岳千檀悚然一惊,如灵光乍现一般,一个极可怕的认知被她捕捉。

她终于认出了祂!祂是李灵厌!

祂此时望向她的目光是那样的熟悉,和不久之前他抓住她的左手腕时一模一样;又如此时此刻,祂同样用那只没有血肉的手,紧攥着她的左腕。

棺身上所雕刻的圆形三鱼共头纹样在疯狂旋转,转成了一道类似太极的图案,又或许是岳千檀晕得太厉害,才眼花看到了幻象。

这一刻,那些贯穿着她灵魂的神经触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祂“望着”她,就像是在对她笑着说——

“岳千檀,你终于认出我了。”

“哇!”

岳千檀剧烈地呕吐了起来,生理性的不适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击垮,她从没这么难受过,每一寸皮肤都在痉挛发抖;每一块骨头里都像灌了铅;左手的腕骨更好似被捏断了般的疼;她的太阳穴猛烈跳动,头盖骨里的大脑如同被一双手狠狠撕裂,疼得她冷汗直流。

岳千檀坐在长长的木凳上大口喘息,她一只手扶着面前的桌子,整个人侧身弯着腰,直吐了个天昏地暗。

“师母!你怎么样了!”

她听到了崔老爷子焦急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手就搀了她一把,她勉强掀起眼皮去看,看到的是那个在红白喜事店接待他们的年轻女人。

远处阳光明媚,这座小院恰被遮在树荫下,春天新发的嫩芽翠色.欲滴,五月惠风和畅、天气正好。

岳千檀目光移动,就见桌子对面坐着的,是那位老婆婆,她这会儿果然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萨满服饰,和她站在佛堂的窗边、与她对话时的穿着一模一样。

此时的老婆婆神情严肃,岳千檀对上她的目光后,只觉她那双眼睛是那样熟悉,她愣怔片刻就骤然反应了过来。

这不正是她在不久之前,还在那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时见过的瘦弱小女孩吗!

桌上摆了尊人首鱼身的小玉像,恰挡在岳千檀和老婆婆之间。

她望去一眼,立即被惊得向后一仰,要不是年轻女人仍用手扶着她,她恐怕就要直接摔下去了。

直到这一刻,岳千檀终于意识到,她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了,她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现实。

“我……怎么了?”她蠕动嘴唇,干涩发抖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崔老爷子递来了纸巾,又端了杯温水到她面前,一些零散破碎的记忆就从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她并非莫名其妙陷入那种境地的。

他们在被年轻女人领着见到老婆婆后,婆婆就自称自己知道山鬼花钱的来历,因为钱上的朱砂,是她奶奶亲手填的,但她无法向岳千檀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她也不甚了解,但她可以帮助岳千檀,让她自己去看。